内室狭小逼仄,窗棂全被厚木板钉死,仅头顶一处极小天窗漏进微弱天光。
地面铺着发黑的稻草,稻草堆里蜷缩一道单薄人影,衣衫破烂不堪,四肢布满深浅交错的镣铐淤伤,裸露的小臂、脖颈遍布溃烂红肿的疮口,高热蒸腾的湿汗浸透单薄衣料,人早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微弱的喘息。
“徐修远。”姜昭野放轻脚步走到稻草堆前,垂眸唤他名字。
稻草堆里的人艰难掀开沉重眼皮,一双眼浑浊无神,视线晃了许久才勉强聚焦在姜昭野飞鱼服的锦衣卫纹饰上,喉间滚出破碎嘶哑的气音:“……救我……”
话音未落,他身子剧烈抽搐起来,肩头疮口被牵动,暗红脓血顺着皮肉缓缓往下淌,高热带来的寒颤让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姜昭野俯身探上他的腕脉,指尖触到滚烫皮肤,脉象急促虚浮,再掀开他衣襟细看,周身多处溃烂创口红肿发炎,皮下隐隐透出青黑瘀斑,典型的创口感染引发败血症,再耽搁三日,这人必死无疑。
“来人,备好软榻、干净伤药,动作轻些,即刻带回诏狱偏堂。”姜昭野回头沉声吩咐,缇骑快步上前,取来厚实锦褥小心翼翼将人裹起,不敢触碰溃烂伤口,稳稳抬出院门,马车早已候在巷口,铺着厚厚的棉垫隔绝颠簸。
张虎扬手示意队伍启程,轱辘声沉闷作响,队伍朝着锦衣卫衙门的方向缓缓行去。
午后斜阳将整辆乌木马车的影子拉得极长,车轮卷起细碎尘土,车厢在凹凸土路上颠簸,轻轻晃动。
车厢之内,徐修远的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冰冷的车板。枯死老槐树后,一道黑色人影隐在树干阴影里,一双漠然的眼睛正盯着远去的马车。
……
一路疾驰赶回锦衣卫诏狱,诏狱西侧特意辟出一间洁净暖房,避开审讯刑具与血腥气,炭盆烧得室温和煦。
叶素早已携全套验伤、清创药材等候在此,一身素色布裙,手边整齐摆着银针、消毒烈酒、收敛药膏、止血棉絮。
见缇骑将人轻放在榻上,叶素立刻上前,先取温水浸湿软布,细细擦拭徐修远脸上污垢,又拿凉巾敷在他额间降温。
她指尖精准避开溃烂疮口,轻声对身侧姜昭野道:“创面感染太深,毒素入血引发高热败血症,多处皮肉已经化脓坏死,得先清创割去腐肉,再敷拔毒药膏,辅以银针退热安神,后续还要持续喂服固本汤药,能不能撑过今夜全看他自身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