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传开是在茶馆。说书人醒木一拍,满堂嘈杂声像被一刀切断了。他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目光在堂中缓缓扫过,就是不急着开口。
“诸位,今儿个城南出了件奇事。”
有人接话:“什么奇事?您倒是说啊。”
说书人放下茶碗,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件不该大声讲的事。
“今早城南柳儿胡同,锦衣卫当街剖尸。那死者腹中——爬出数十条黑虫。还是活的。”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诸位可知,验尸的是谁?”
他目光扫过堂中,醒木握在手里,不落。
“锦衣卫新聘的仵作,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手持利刃,剖腹取虫。在场的人吐了一地——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醒木落下。
消息从茶馆流向街巷,从街巷流向酒肆。等传到城西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那女仵作从死人肚子里拽出一条蛇”。传到城北的时候,又变成了“那女仵作会妖法,能让死人说话”。到了傍晚,“鬼胎”两个字已经在京城传遍了。锦衣卫的女仵作验出一个男人肚子里有鬼胎,那东西在死人腹中钻来钻去,指不定哪一天就蹿到活人身上去。
京城男子人人自危。可又忍不住不听、忍不住不问。“女仵作”三个字,像生了根一样扎在每个人的舌头底下,走到哪儿都能听见。
——
锦衣卫衙门。
验尸房的气味不好闻。窗子开着,秋风一趟一趟地灌进来,还是带不干净那股腐臭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
叶素站在验尸台前。脸上的布条没有摘,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鬓角。她没有急着动刀,先从尸体头部开始看。翻开死者眼皮,看了一眼,又捏开嘴往里看了看。
“眼结膜有散在出血点,口唇青紫,甲床发绀,窒息征象。”
姜昭野站在验尸台另一侧,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窒息?脖子上那两处淤青?”
“不全是。”叶素把死者的头偏向一侧,露出脖颈。淤青已经发紫发黑了,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下淤青之间的距离。“脖颈两侧各有两处指印状淤青。间距约四寸,成年男子拇指与其余四指施力时的宽度。”
她从布袋里取出一根细竹签,沿着淤青边缘轻轻压下去。“皮下组织有明显挫伤,深层肌肉撕裂。环状软骨右侧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