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每年的摘果季,就是新酒开封的日子。
昨夜他便一气饮干了最后的半罐陈酒,如今多少还带着宿醉,半躺在最近一棵枳树的枝桠上,听凭半幅衣襟不受拘管地滑脱下去,穿过参参差差的树枝,坎坎坷坷地垂落着,被山风不停地撩拨、逗弄、纠缠,到底还是挂枳枝上了。
“乔先生……”
翡翠回头去寻嵩乔。
只见他以手支肘,这样懒散落拓的姿势在他眼角硬挤出几道刀镌般的深刻皱纹,掩映在青绿交错的枳叶中,意外形成了沧桑与春色的强烈对撞,仿佛万年劫余的冷灰就在这一刻终于死灰复燃、枯木逢春了。
而死灰复燃、枯木逢春的嵩乔直接给她换了个话题。
“你家仙上怎么说?”
翡翠明白了他的意思。
“今天出门前,他还特为跟我说了个故事呢。”
“听听。”
“他说在那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有那么一棵大树:其大本臃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反正罢,就是做家具呵做栋梁呵都不行,立之涂,匠者不顾——可是虽然派不上那些用场,但至少它枝叶亭亭,到夏天了还可以用来乘凉呵?”
“你家仙上是会说故事的。”
翡翠笑着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这里也有一个故事。”
“什么?”
“上古之时,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倏忽二帝相遇于中央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倏忽谋报浑沌之德……”
翡翠又笑了起来。
“这个故事我知道,倏忽二帝以人皆有七窍,独浑沌无窍而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窍成而浑沌死。”
“你这么开心,那是喜欢浑沌死喽?”
翡翠倒被他说得一愣。
“这只是一个寓言。”
“那可不一定。”
“不……一定么?”
嵩乔早则不耐烦了。
“就直说罢,你喜欢浑沌是死是活?”
翡翠也早习惯了嵩乔的喜怒无常。
“那当然是活的好啦。”
“我说是死的好。”
“活的好。”
“死的。”
“活的。”
……
两人一阵车轱辘拉扯,嵩乔终于退让一步。
“就算是活的好,但我忍不住就想把她凿死呢?”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