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东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指尖轻轻叩击着办公桌的桌面,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冯天明的心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比刚才更压抑了,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台灯散发着柔和却又有些昏黄的光晕,不偏不倚地落在孟东方的脸上,将他的脸分割成两半,一半被灯光照亮,显得明亮而清晰,另一半则沉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情绪,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过了足足半分钟,孟东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冷静,“天明啊,咱们俩师生关系多少年了?”
冯天明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腰弯得更低了些:“二十五年了,老师。”
“二十五年,”孟东方重复了一遍,指尖的叩击停了,“我过去就教过你,越是到了关键时刻,越要沉住气。赵明远是什么人?在官场混了三十年的老狐狸,比狐狸还多疑,比泥鳅还滑。你一个电话打过去,就算嘴上说得再漂亮,他能听不出来弦外之音?”
冯天明不敢辩解,只能低声道:“是我太急了,我总想着......能把他攥在手里,免得夜长梦多。”
“夜长梦多?”孟东方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冯天明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你这一急,才是真的夜长梦多。中央调查组明天就到,李文海身亡的案子里,赵明远有多重要,你比我清楚。他这一跑,要么是躲起来,要么是狗急跳墙,把事情捅出去。到时候,咱们就掌控不了局面了,这就太被动了。”
冯天明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了一下。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后果,只是刚才被愧疚和焦虑冲昏了头,此刻被孟东方如此清晰地点破,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老师,我知道错了,”冯天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秋风中摇摇欲坠的树叶,“我已经联系了胡峰厅.长,国.安那边正在全力追查,查他的手机信号定位、交通出行轨迹、银行账户资金流动,争取在调查组来之前,找到他的踪迹。”
孟东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他沉默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你去告诉胡峰,让他把范围再扩大一点——赵明远在省里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任何马脚。他的远房亲戚、以前的老部下、甚至是一些生意上的伙伴,还有最近见了哪些人,都要一一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