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以往,以他的性情,早已主动登门。可自上次林间与沈砚之别离,接过那枚蜡丸后,他的心便乱了。
魔门邪王石之轩,智计无双,武功冠绝天下,兼得花间派的风流与补天阁的诡谲,一生算尽天下,从未有过迷茫。可如今,修为越是精进,心魔彻底消散,心境越是澄澈,他便越觉得心底不对劲。
不是武功出了岔子,不是势力出了纰漏,是面对沈砚之时,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让他手足无措。
最初接近沈砚之,是利用。利用他的神秘,利用他对双龙的影响,利用他跳出命数的变数,为自己的大计铺路。他是抱着算计之心靠近,想着将这颗意外落入棋局的棋子,握在自己手中。
可接触越深,利用的心思便越淡。从一开始的刻意布局,到后来甚至想不求回报倒贴沈砚之,满心只想为他分忧解难。
上次沈砚之赠予功法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不悦。他不想与沈砚之把恩情算得那般清楚,一报还一报,太过生分,他想要的,从来不是等价交换的情谊。
他与碧秀心的过往,曾是他心底最深的羁绊,也是最痛的裂痕。
他对碧秀心,是有爱的。爱她的清丽绝尘,爱她的慈航静斋风骨,爱她身处正道却愿对魔门邪王展露温柔。可那份爱里,掺杂了太多算计与利用,勾心斗角,正魔对立,他靠近她,是为了瓦解慈航静斋的防备,是为了魔门大计,情爱不过是手段,温存之下,藏着权谋与厮杀。
正魔殊途,终究陌路。碧秀心的死,成了他心魔的根源,也让他彻底封闭了真心,余生只剩算计与霸业,再无半分温情。
可面对沈砚之,他没有算计,没有利用,没有正魔之分,没有权术博弈。只是单纯地想靠近,想相助,想看着那人安稳,想护着那人所在意的一切。这份心意纯粹得让他恐慌,让他这个纵横天下的邪王,竟理不清半分头绪。
他自负绝世武功,天下高手——宁道奇的散手八扑、毕玄的烈日魔功、傅采林的弈剑术,在他眼中皆不过尔尔。他有未来记忆,提前布局,暗中收拢的势力遍布朝野,魔门各派、江湖帮派、门阀暗线,尽在掌控。若他要争天下,无需逐城逐地厮杀,只需振臂一呼,便能左右天下归属,即便不能唾手可得,也无人敢与之抗衡。
石之轩自知晓未来记忆之后,想过最多的是利用,是制衡,是借门阀之手灭门阀,借江湖之力控江湖,实现自己的目的。但他从来没想过掀翻这个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