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沈砚之在扬州城中,已经度过了数年光阴。
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多少风霜,只让他身上那股温文沉静的气质愈发醇厚。他依旧是城南官办学塾里的启蒙先生,一身青布长衫,眉眼温和,教着一拨又一拨稚童识字读诗,日子平淡安稳,像是要就此终老在这烟雨江南里。
只是偶尔夜深,摩挲着掌心那层与文人身份不甚相符的薄茧,脑海中仍会掠过几缕破碎莫名的光影——冰冷、锐利、带着硝烟与嘶吼,转瞬即逝,抓不住,想不清。他依旧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当作是失忆之人常有的恍惚,从不与人言说,也不愿深追。
这几年里,变化最大的,是寇仲与徐子陵。
当年两个在街头流浪、只能扒着私塾墙头偷学几个字的孤儿,如今已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拔长,肩背挺拔,早已不是当年半大孩子的模样。在沈砚之日复一日的教导下,两人不仅识得千字、能读能写,粗浅的文章诗词、事理人心,也都懂了不少,谈吐举止间,比市井间一般浪荡子弟端正太多。
他们早已不再做偷窃扒摸的营生。
沈砚之当年一句“立身先守心”,两人记了这么多年。虽无父母管教,却也凭着一股心气,守住了底线。平日里打些零工、帮人搬运看顾、偶尔替人代写书信记账,勉强糊口,虽依旧清苦,却活得挺直。
只是世道越来越不太平。
大隋炀帝连年征役,巡游无度,百姓赋税沉重,流民渐多,江南地面看似繁华,底下早已暗流涌动。更不必说,自魏晋传承下来的门阀风气根深蒂固,寒门子弟即便略有学识,若无家世背景、无人举荐,连参加科举的门路都没有。读书做官这条路,对寇仲和徐子陵这样无根无凭的孤儿而言,从一开始就被堵得死死的。
沈砚之心里清楚,却从不多说。
他是先生,只管传道授业解惑,却不能替少年人规划人生。他们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这日散学之后,雨又下了起来,依旧是清明前后那种缠绵不断的细雨。沈砚之收拾好书卷,刚回到自己那间简陋小屋,门外便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沉稳的是徐子陵,轻快带着几分锐气的是寇仲。
“沈大哥。”
两人推门进来,比之几年前成熟了许多,却依旧不改亲近。
寇仲一身短打,身形矫健,眉宇间的桀骜与野心几乎藏不住,眼神亮得惊人。徐子陵依旧沉静,站在一旁,话不多,却目光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