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棚子里拿了一块旧帆布,剪成方块,补在破洞上,用棕榈绳缝紧。他缝得很慢,针脚很密,整整齐齐。
石头蹲在旁边看,问他跟谁学的。老陈说跟他爹。石头问他爹呢,老陈说死了,打仗死的。石头不问了。
帆补好了,老陈站起来,把帆叠好,放在船上。他退后几步,看着船。船底补了,桅杆正了,帆也补了。能走了。
“能走多远?”石头问。
“看风。”老陈说。“顺风的话,很远。”
范建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苗窜上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他想起老陈说“能走很远”,那个宝藏岛在更东边,要走好几天,有猛兽,有毒蛇,有瘴气。
他盯着林子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远处有鸟叫,咕咕咕的。他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
老陈从码头回来,蹲在灶台旁边,伸出手烤火。他的手很粗,手指短,指甲裂了,缝里全是黑泥。白丸端了一碗粥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范哥。”
“嗯。”
“船修好了。什么时候走?”
范建没说话。
老陈低下头。“我老婆的船也沉了。她爹她娘都在那条船上,没上来。”他顿了顿。“我想去找找。也许他们还活着,也许在哪个岛上。”
范建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你老婆知道吗?”
“知道。”老陈说。“她想找,找不着也安心。”
范建没说话。他站起来,走进棚子里,躺在干草上。石头跟在他后面,蹲在他旁边。“范哥,去不去?”
范建闭着眼。“再说。”
石头不说了。他走出棚子,蹲在灶台旁边,看着火。灶膛里的火烧着,噼啪噼啪的。风吹过来,把火吹得晃了一下。他盯着林子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夜里,范建守上半夜。他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苗窜上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
他盯着林子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远处有鸟叫,咕咕咕的。他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
林子里有声音。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有人从林子里走出来。他握紧了枪,站起来,盯着林子边缘。
月光下,一个人影从树后面走出来。瘦,矮,弯着腰,手里拄着一根棍子。是那个老太太,老陈的老婆。
她走到灶台旁边,蹲下来,伸出手烤火。手指粗短,指甲裂了,缝里全是黑泥。她跟老陈一样,也是修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