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吹了吹,咬了一口山药,滑溜溜的,没咬住,掉进碗里。他用勺子舀起来,又咬了一口,这回咬住了。好吃,他说。
李虎也咬了一口,嗯,他说。石头看了他一眼,李虎没说话。石头又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了。
他又咬了一口,又咽下去了。他吃完了,把碗递给白丸,还要。白丸又给他舀了一勺。
刘德厚端着碗蹲在灶台旁边,慢慢吃。他老婆蹲在他旁边,也慢慢吃。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是把山药嚼烂,咽下去。
刘德财蹲在另一边,吃得很快。他吃完了,把碗放在地上,看着锅。白丸又给他舀了一勺,他接过去,这回喝得慢了。
他老婆把碗里的山药夹了一块给他,他没推,吃了。狗蛋端着碗蹲在小莲旁边,吃得满脸都是。小莲用袖子给他擦了擦嘴,他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天快黑了。范建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苗窜上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他回头看了一眼棚子,山药堆小了些。
他想起石头说好吃,嘴角翘了一下。刘德财从棚子里出来,蹲在灶台旁边,抱着膝盖。范建问他怎么不睡,他说睡不着。
范建没说话。
“以前在老家,山药是药,不是饭。”刘德财说。“灾年才吃。地里不长粮食,山上的野菜挖光了,就去挖山药。”
“山药不好找,得顺着藤找,有时候找半天也找不着。挖出来也不大,手指头粗,一顿饭要挖几十根才够吃。”
范建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有一年灾,山药也挖光了。”刘德财说。“饿死了好多人。我爹就是那年死的。没吃的,腿肿,走不动路,躺了几天就没了。”
他低下头,看着火。“那时候我十岁。”
范建没说话。
“我哥那年十五。”刘德财说。“他带着我,去外地讨饭。走了好几天,脚上全是泡。讨到一家,人家给了一碗红薯粥。我哥没喝,全给我了。”
他顿了顿。“他说他不饿。”
风吹过来,把火吹得晃了一下。刘德财打了个哆嗦。
“后来呢?”范建问。
“后来不闹灾了,我们回了村。”刘德财说。“种地,收成一年比一年好。我哥娶了我嫂子,生了狗蛋。”
他抬起头,看着棚子那边。“日子好过了,不用讨饭了。谁知道又打仗了。”
范建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