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海上走了好几天。老头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偶尔醒来喝几口水，吃点粥，又睡了。范建坐在他旁边，给他擦脸、喂水、掖被子。石头蹲在船头，脚上的泡还没好，他索性不穿鞋了，光着脚蹲着，轮到他掌舵的时候，他就光着脚站过去。熊贞大靠在船舱上抱着枪睡觉，睡得不深，一有动静就睁眼。
第四天，海面上出现了一条灰绿色的线。念海村。石头站在船头喊了一声“到了”，喊完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的老头，老头还在睡。范建站在船尾，看着念海村越来越近，笑得有点勉强。
码头站着人。月影抱着念海站在最前面，念海指着船喊“爸”，月影没说话，把他抱紧了，他挣了一下，没挣开。王丽站在月影旁边，手里攥着账本。老魏站在王丽旁边，看着船。郑爽站在老魏旁边，手里拿着枪。后面还站着很多人，王丽母亲、刘夏母亲、陈雪母亲、林雅母亲，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人。石头站在船头没动，他想看到老魏，看到了，没挥手，老魏也没挥手，两个人就那样看着，船慢慢靠岸。
范建从船舱里背起父亲，石头跳上岸，把缆绳系好。范建跳上岸，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熟悉的脸。
月影抱着念海走过来，念海伸出手要范建抱。范建没抱他，说爷爷病了，不能抱你。念海缩回手，看着趴在范建背上的老头，不认识。
月影把念海递给王丽，伸手扶住范建背上的老头。老魏走过来，把石头拉了上岸，石头一瘸一拐的，老魏看了一眼他的脚，没说什么，扶着他的胳膊。
老太太在木屋里等着。她靠在床头，手里攥着被子。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范建背着父亲走进来，老太太看到那张瘦削的、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没出声。范建把父亲放在床上，老头睁开眼，看着老太太。两个老人对视了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老太太伸出手，握住了老头的手，老头的手很凉，骨节突出，她的手也很凉，也瘦得只剩骨头了。两只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握在一起，攥得紧紧的。
范建站在床边，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站在门口看着屋里这一幕，看了很久，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