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蹲在他旁边喘气,脚上的泡刚抹了药,这会儿歇了一阵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他不看伤口,也就不觉得那么疼了。
熊贞大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递给郑爽。
郑爽也吸了一口,递回去给熊贞大。
三个人蹲在范建旁边,谁也不说话。晚风吹过来,把烟吹散了,把废墟里的灰尘扬起来,落在他们头上、肩上。
天快黑了,范建带人往回走。
石头跟在后面,脚上的袜子又粘住了,每走一步都疼得倒抽凉气,他不吭声。郑爽走在最后面,看着他脚后跟上渗出的血迹印在鞋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熊贞大一个眼神拦回去了。
船停在码头上,黑黢黢的,浪打在船帮上,哗啦哗啦,像有人在叹气。
石头先跳上船,把缆绳系好,又跳下船,在码头上找了一块空地,搬了几块石头垒成一个灶。
他蹲下来用打火机点干草,干草着了,扔进石头灶里,架上枯树枝。
火窜起来,映在他脸上,红彤彤的。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过了很久才抬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熊贞大蹲在他旁边,把一块肉干递给他,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就咽下去了。
熊贞大没问他哭什么,他也没说。
范建站在船尾,看着那座废墟。灯灭了,看不见了,海面上只有星星。
他蹲下来洗了洗手,水凉,冰手。
他想起父亲一个人在废墟里走的样子——瘦高个,头发全白,右眼角有颗痣,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发呆,一个人往南走。
他不知道父亲还能不能活着,但他得去找到他。
船回到念海村,天已经黑了。灯亮了,橘黄色的,暖洋洋的。
范建走在前面,石头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的,脚上的伤还没好。
老魏从窝棚里出来,走到码头上,看到石头从船上跳下来,站不稳,晃了一下。
老魏上前扶他,石头抬眼看是他,笑了,说没事,脚磨破了。
老魏蹲下来要脱他的鞋,石头躲开了,老魏没再坚持,跟在他后面,慢慢往回走。
食堂里飘出香味,是野菜汤的味道,石头想过去喝碗汤,老魏拉住了他,指了指窝棚说给你留着。
俩人一前一后,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
老太太还没睡,靠在床头,手里攥着被子,看到范建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