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丸念完了,把论文放回桌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打字机的键盘在灰尘下微微反光。范建看着山田,山田看着石头。
“熊贞大手上的印记,也是微生物。”山田说,白丸翻译。
“它们在她体内繁殖,改变了她的皮肤色素。不是诅咒,不是魔法,是科学。她的身体在变化。只要她留在这里,她就不会老。”
熊贞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个暗红色的符号在手电光下隐隐发光。
她摸了摸,不疼不痒,跟旁边的皮肤一样。但那是微生物。
它们在她体内,繁殖,改变她。只要她留在这里,她就不会老。
“你梦里看到的那只手,”山田看着熊贞大,“不是真人。是你的身体在告诉你,它在变。你的大脑需要一个画面,所以造出了那只手。没有人给你画印记。是你自己长出来的。”
熊贞大沉默了很久,握紧拳头,又松开。符号还在。
“我要回去。”她说,“回那个岛,回雾岛,回五哥和小不点身边。我不怕老。”
山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释然的笑。
她在这个岛上等了一辈子,等一个人对她说“我不怕老”。
现在有人说不怕老,因为孤独比老更可怕,只有一个人活再久有什么用。
“我跟你走。”山田说。
范建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我在这里等了八十年,等够了。”
她站起来,走到石桌旁边,把那叠论文抱在怀里。
八十年,几万字。她写了一辈子,没人读过。她要带出去,给外面的人看。
让他们知道,这个岛上有微生物,有永生的秘密,有一个女人在这里独自生活了八十年,每天对着石头说话,每天对着石头打字。
范建转身往洞口走。念雪跟在后面,白丸、石头、熊贞大跟在最后面。
山田走在最后,抱着那叠论文,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房间。
石桌、石椅、石床、打字机。她住了八十年的地方。她不会再回来了。
走出通道,走过石柱,走出石门。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白花花的,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用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她站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花香,有草香,有海的味道。
“走吧。”范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