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杀过人,没见过杀人,不知道杀人是什么滋味。但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从自己身上知道的,是从女首领身上。杀人不是狠,是没办法。不杀他,他就杀你。
不狠,就活不下去。这个岛上,没有法律,没有警察,没有法院。只有你,只有我,只有刀。
“你后悔吗?”白丸问。
女首领看着她。“后悔什么?”
“杀了他。”
女首领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白丸的眼睛,那双年轻的、干净的、没见过血的眼睛。
“后悔。”她说,“但不是因为杀了他。是因为他逼我杀了他。我不想杀人,但他不给我别的路。他只想杀我,我没办法。”
白丸没说话。她低下头,把剩下的草药收进布袋里。女首领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
“你怕我?”
白丸抬起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不想杀人。你只是没办法。”
女首领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高兴,是释然。她在这岛上活了八十年,没有人理解过她。
那些女人怕她,听她的,但没有人理解她。白丸理解她。
不是因为白丸也杀过人,是因为白丸知道,杀人不是选择,是没办法。
“你是个好孩子。”女首领说,“你的眼睛干净。”
白丸站起来,拿着布袋,往洞口走。走到洞口,她停下来,回头看着女首领。
女首领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那道疤在光里是红色的,在影子里是黑色的。
她看着白丸,眼睛里有光。不是凶光,是另一种光。白丸说不上来,但她知道,那不是恶人的光。
那天晚上,白丸在日记里写:“女首领今天跟我说了她的疤。她杀过人,但她说她后悔。不是因为杀了他,是因为他逼她杀了他。”
“我想,这就是这个岛上的规矩。不是好人活下来,不是坏人活下来,是想活的人活下来。她想活,所以她活到了现在。八十年。她还会活很久。”
范建后来看了白丸的日记,没说话。
月影问他怎么了,他说:“白丸长大了。”
月影没问为什么,她知道。
白丸以前只会怕,现在她长大了。
在药岛上,在那些女人中间,在女首领的疤面前。
她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