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很久,林子里有了动静。树枝被拨开的声音,很慢,很轻。
山魈从树后面走出来。它走得很慢,左前腿不敢着地,悬在半空中。
身上有血——不是别人的,是自己的。
左肩上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开着,能看到里面的骨头。
它走到温泉边上,蹲下来,舔了舔伤口,然后看着范建。
金色的眼睛,在树荫下暗暗发光。
范建蹲下来,跟它平视。
“受伤了。给你带了药。”他伸出手,白丸把布包递过来。范建把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药丸。
黑褐色的,一颗一颗的,散发着草药和鱼油的味道。山魈闻了闻,没动。
它不认识这东西。它见过叶子,见过树皮,见过草根。它没见过这种黑乎乎的、圆溜溜的东西。
五哥走过去,用鼻子碰了碰药丸,然后舔了一下。
它在告诉山魈——这个可以吃。
山魈看着五哥,又看着范建。它低下头,用舌头卷起一颗药丸,吞了。
嚼都没嚼。
然后看着范建,等下一颗。范建又递了一颗。
它又吞了。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五颗全吞了。
它舔了舔嘴,打了个哈欠,然后趴下来,把受伤的左前腿伸到范建面前。
范建愣了一下。它让自己靠近了。它让自己看伤口了。
它信任他。
范建轻轻托住那条腿,看了看伤口。
很深,但没伤到骨头。
皮肉翻开着,里面有碎木屑——是昨天战斗的时候蹭到树上了,还是掉进坑里了?
他不知道。他用手指把碎木屑一点一点拨出来。
山魈没动,就趴在那里,看着他的手。它的眼睛是金黄色的,在树荫下像两颗星星。
白丸递过来一卷布条——干净的,用开水煮过的。范建把布条缠在山魈的伤口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打了个结。
山魈看着那条白色的布条,歪了歪头,用舌头舔了舔。苦的。它皱了皱鼻子,但没把布条扯掉。
它知道这东西有用。
五哥蹲在旁边,看着范建给山魈包扎。它的尾巴慢慢地摇。
山魈看了五哥一眼,叫了一声,很短,很沉。
五哥也叫了一声,很短,很轻。它们在说话。
范建听不懂,但他知道它们在说什么。
五哥在问“疼吗”,山魈在说“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