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吉子从沟口那边跑过来,半边脸都是干泥,手里捧着旧木片。
“陆公子,小的在分水口下头找着这个。”
陆长安接过木片。
那旧木片不大,边角磨得很圆,像从旧闸板上削下来的。背面刻着旧痕,痕里还嵌着黑泥。
小吉子喘了口气,又道:“这东西原本不该在新沟里。昨夜有人想把它塞到分水口底下,借水往里压。若压稳了,水会偏回旧沟,新沟这边就会慢慢干下去。”
石通眉头压低。
“那昨夜怎么没成?”
小吉子小声道:“他们急。木片塞歪了,又被新水冲出半边。小的瞧见水口不顺,才摸出来。”
陆长安看着那块旧木片,笑了下。
那笑意很冷。
“原来是老熟人。”
小吉子怔住:“陆公子认得?”
“认得这法子。”陆长安把木片递给石通,“不认人,只认路。水口下面垫东西,把新沟慢慢带偏,表面看不出大破坏。过两日苗黄了,沟干了,庄头再出来说,新法不中用,还是旧水路稳。”
石通眼神发硬。
“他们昨夜已经被抓,还想留后手?”
“这叫职业习惯。”陆长安叹了口气,“吃旧水口吃久了,连害人都省事。先埋个东西,后头让水自己替他们干活。”
他说完,又抬头看了看那架仍在转的水车。
木轮转得有些涩。
昨夜轴被动过,虽然修回来了,声音仍比平日沉。木轮每转过一圈,轴心便发出轻微磨响,像一口气憋在胸腔里。
陆长安看得心里更烦。
木头坏了还能修。
他心疼的是这东西坏过以后,后头又会长出堆活。
查人,修车,补沟,重封分水口,重看试田苗色,重查粮账旧数。
这就不是找事了。
是把人往旧泥里摁。
远处马蹄声响起。
田头的人同时转身。
朱元璋到了。
他没有坐车,仍是骑马而来。深色常服外罩着旧披风,晨雾落在肩上,脸色冷得像块压过夜的铁。朱标随在他身侧,下马时动作很稳,眼神先落在水车上,再落到跪着的人身上。
陈福跟在后头,手里捧着封匣,身后小宦捧着纸笔和封条。
蒋瓛已经在沟边候着。
他整夜未眠,脸上却看不出疲色,只是眼神比昨夜更冷。
朱元璋走到水车前,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