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庄头膝盖一软,被锦衣卫按着才没直接跪下去。
“回殿下,是小地管,可小的只是照旧簿行事。地界、水口、田等,都是旧年传下来的,不敢擅改。”
“旧年传下来的?”
朱标语气很平。
那庄头连忙点头。
“是,是旧年传下来的。”
朱标把抄页翻了一页。
“旧年传下来的桩,为何底下是新削痕?旧年传下来的沟,为何边上有新铲痕?旧年传下来的上田,为何今年苗色不如旁边下等田?”
庄头脸上的汗一下冒出来。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接不上。
朱元璋终于开口。
“蒋瓛。”
“臣在。”
“看住他。”
“是。”
蒋瓛只一摆手,那庄头就被拖到一边。没有审,没有骂,也没人给他喊冤的机会。
田边顿时安静得能听见风钻过草叶的声音。
陆长安看着那庄头被按住,心里没有半点爽感。
他只觉得这事没完。
因为问题已经越过了一根桩。
也越过了一道沟。
有人把地变成了两套。
一套活在纸上,一套活在脚下。
纸上那套用来领工、领料、领水、领肥,脚下那套用来吃真正的好处。
他忽然有点怀念单纯做水车的日子。
至少木头不会撒谎。
人会。
而且撒得比账还整齐。
石通带人继续拉绳。
长绳顺着西河口田亩簿上的边界走,刚走到第三处界口,就被一片荒草堵住了。
账上那里该是一条小沟。
可眼前没有沟。
只有一片被草压住的低洼地,踩上去松软,一脚下去,草根底下泛出黑泥。
石通抬手示意人停住。
“挖。”
几个军汉上前,铁锹扎进泥里,刚翻开两层草根,就露出底下早已淤死的沟形。
沟还在。
只是死了很久。
小吉子蹲下去,伸手摸了摸沟壁,又把手指凑到鼻前闻了闻。
他脸色微变。
“陆公子,这沟不是今年堵的。”
陆长安问:“几年?”
小吉子有些迟疑。
“这个小的说不准。可这里头的泥压得实,草根都扎穿了,少说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