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抬手。
锦衣卫当场封住田头,几个西河口管田地、记亩地、看沟地,全被压在一旁,不许近前,也不许私下说话。
有人脸色已经白了。
石通带着人扛来长绳、标杆、木桩,往田埂上一立,泥水溅了半截靴面。
陆长安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更烦。
这要是在前世,谁让他大清早跑到地里拉尺量边界,他能当场辞职。
可现在辞不了。
老朱就在身后,眼神跟刀背似的,压得人连装病都显得不太安全。
陆长安弯腰捡起一截旧木桩。
木桩半截埋在泥里,上头生了青苔,底下却有一道新削过的白痕。
他把木桩丢给小吉子。
“看看。”
小吉子忙接住,蹲在地上,用袖口擦了擦泥。
“陆公子,这桩上头旧,底下新。”
陆长安点头。
“说人话。”
小吉子咽了口唾沫。
“像是旧桩拔出来,又挪过地方重新埋下去。上头看着老,底下埋痕浅。”
旁边一个西河口记亩小吏脸一抖,立刻道:“小的冤枉,这地界多年就是如此,兴许是雨水冲了土,才显得浅。”
石通一步过去,手按刀柄。
那小吏后头的话立刻断了。
陆长安没看他,只抬脚踩了踩木桩原本所在的位置。
泥面发硬。
旁边却有一圈湿软旧印,像是从前长期立过东西,后来被人拔走,坑又被草根和泥浆慢慢补平。
陆长安叹了口气。
“这补得还挺省心。”
朱元璋道:“怎么说?”
陆长安用脚尖点了点旧印。
“旧桩原来在这儿。现在那根桩往里挪了大概两步半。两步半不算多,单看一根桩不痛不痒。可一圈都这么挪,少出来的地就不是两步半了。”
朱标垂眼,在抄页边上落下一笔。
“旧桩内移,先记。”
陈福立刻递出空白副页,让旁边随来的书吏抄下。
那书吏手有些抖。
朱标看了他一眼。
“照实写。”
书吏背脊一僵,笔尖立刻稳了些。
第一根桩被拔出来时,泥里带出一股烂气。
小吉子蹲在坑边,用细竹片拨了拨,又抬头道:“殿下,这坑底还有旧木屑,黑得厉害,像是原先那根桩烂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