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锦衣卫的人,多半怕刀。
怕户部的人,多半怕账。
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泥,问:“来干什么?”
“说是核田亩、工料、耗损三项旧账。”
陆长安嘴角扯了一下。
“真勤快。”
石通看着他。
陆长安道:“别这么看我,我没夸他们。我这辈子最怕两种勤快,一种是临下班派活,一种是烂账露脚以后赶来收账本。”
石通没听懂前半句,只听懂了后半句。
他的脸更冷。
“要拦吗?”
陆长安看向田边几块新垄。
沟水还在慢慢走,水色混着泥,沿着新改过的细沟往下渗。几株苗立在田里,叶尖比前两日舒展了些,不明显,却足够让人看出来。
这些苗才刚把脖子从泥里抬起来。
账上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陆长安低声道:“不拦。”
石通一怔。
陆长安道:“让他们进来。进来以后,别让他们碰账匣,别让他们离田边太远。想核账,就站在地里核。”
小吉子小声问:“陆公子,他们是户部的人,会愿意下泥吗?”
陆长安看向庄门方向。
“那就更好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满脸疲惫。
“这活又脏又烦,我正愁没人一起难受。”
陶允进庄时,脸上还带着一点压住的端方。
直到他看见田边摆着的东西。
三张矮案,平码在泥地旁边。
一案是皇庄原账。
一案是这几日新记的水车、改垄、肥坑、工料实耗。
还有一案,上头放着几块泥样、几根旧绳、两截烂木、半只裂桶耳,旁边甚至压着几株拔起的病苗。
陶允脚步停住。
陆长安站在矮案旁,朝他一笑。
“陶主事来得正好。”
陶允拱手:“陆公子。”
陆长安道:“别客气。你们户部管旧格,这几样东西都和旧格有关。先看看。”
陶允看了一眼案上的泥,眉心轻轻一皱。
“陆公子,户部核账,自有旧格。泥土、草根、断绳这些,恐怕不能入账。”
“是啊。”陆长安点头,“所以旧账才烂成这样。”
陶允脸上的笑淡了些。
“陆公子此言过重。”
陆长安抬手指了指那几块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