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安看了他一眼。
石通补了一句:“未惊动。”
陆长安点头:“行。先别拿。别一动就把后头的人吓回窝里。”
庄头跪在旁边,额角已经冒出汗。
陆长安像没看见。
他转身看向那两名庄户。
“今天白日,你们两个先来。”
老庄户愣住:“小的?”
“对。”陆长安道,“你们昨夜看得那么认真,今天就站界外接着看。看完回去,照自己的地势说一遍,哪里高,哪里低,水从哪儿进,哪儿出。说得对,就让你们试半垄。”
庄头猛地抬头。
“陆公子,这恐怕不合旧例。”
陆长安笑了一声。
“旧例要是好用,你们这地至于半死不活?”
庄头嘴唇一抖,再也不敢接。
日头升起来后,田边比前几日更热闹。
热闹却被压得很低。
石通带人在田埂外拉了一条麻绳,绳下插着木桩。木桩外头站着十几个被点名来的庄户,有昨夜那两个,也有白日里一直偷偷伸长脖子看的几户人。
他们都不敢出声。
眼睛却都往新垄上贴。
那眼神太亮,亮得陆长安头皮发麻。
他蹲在新垄旁,指着沟口道:“看可以。记住,手别欠。谁敢伸手,我就让石通把他的手按进泥里,让他和苗一起扎根。”
几个庄户忙往后缩。
石通站在绳边,面无表情。
小吉子在旁边忍得肩膀微动。
陆长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你笑什么?”
小吉子立刻低头:“小的不敢。”
“不敢最好。你也看着点。谁是真看水,谁在看人,你比他们眼尖。”
小吉子忙应:“是。”
田边风吹过来,水车声一下一下响着。
陆长安不讲什么大道理。
他只让庄户们看。
看旧垄的水怎么走急,怎么在低处积,怎么让叶片贴泥。
看新垄边水怎么慢,怎么绕,怎么从后头小口泄出去。
看根边的土。
看叶尖。
看雨后有没有硬皮。
这些事原本他们天天见,却没人把它们摆到一起看。
皇庄旧法压在人头上久了,庄户只管挑水、下田、挨骂、报数。地好不好,说是天。苗死不死,说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