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吉子看了半晌,小声道:“他们真蹲下看了。”
石通问:“看什么?”
年轻庄户抖了一下,不敢答。
老庄户咬了咬牙,低声道:“看水。”
石通眉头压下。
老庄户忙道:“小的真没坏心。小的家里分看西头那三垄,年年浇了也蔫,挑水挑得肩都烂了,苗还是站不起来。今日白天看见这两道新垄边的苗起色好,小的心里惦记,夜里睡不着,就想过来看看水到底是怎么走的。”
年轻庄户低着头,声音更小:“小的也是。小的那垄地,高处干,低处烂。陆公子今日说顺脚底下那点路,小的没听明白。”
石通没有说话。
他是武人,不懂地里的细法。
可这几句话,他听懂了。
这两人来田边,偷看的分明是一条活路。
小吉子举着灯,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骂。
田边风从沟口过来,带着湿泥和水草味。两道新垄安静地伏在夜里,苗叶上挂着露,叶尖微微挺着。和旧垄那一片灰蔫比起来,这点青意在黑暗里并不显眼,却已经足够勾人。
石通最终道:“押到值棚。”
老庄户脸色一白。
“小的真没动田啊!”
石通冷声道:“动没动,明早陆公子看了再说。”
小吉子忙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田埂。
灯光扫过泥面。
他忽然停住。
“石大人,还有一双脚印。”
石通转身。
小吉子把灯笼移到田埂另一侧。
那里离新垄稍远,靠近守田军士换岗的小路。泥上也有一双脚印,却不像庄户草鞋踩出来的。鞋底窄,印浅,泥带得少,站的位置也古怪。
它没朝苗。
它朝着守田人换岗的那条路。
石通眼神冷了下来。
“这双脚印是谁的?”
老庄户茫然摇头。
年轻庄户更是吓得脸发青。
“小的不知道,小的来时那边没人。”
小吉子蹲下来,用手指在脚印旁边虚虚比了一下。
“这人没蹲。他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石通问:“看田?”
小吉子摇头:“像是在看人。”
这句话一落,夜色忽然更冷。
石通抬头,望向田埂外那条通往庄头值房的小路。
风吹过草尖,草叶伏下去,又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