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四个字到了嘴边,又被他硬吞了回去。
最近皇庄里最不能说的就是“一直如此”。
宫里因为这四个字落下去多少旧脸面,庄头虽没亲眼看见,也听见了风声。
陆长安看着他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冷笑了一下。
“别憋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祖宗旧法,庄上旧例,年年都这么种,偏偏今年我这个混账多事。”
庄头的腰弯得更低:“小的不敢。”
“你敢不敢无所谓。”陆长安道,“苗敢不敢活才要紧。”
石通抬眼扫过去。
庄头立刻闭了嘴。
当天午后,朱元璋和朱标到了皇庄临时值房。
值房里摆着皇庄试田小册,旁边还有陈福从奉天带来的空白副页。朱标坐在案侧,已把前几日水车提水、试田进水、苗色微缓的几笔压进册里。
字不多。
每笔都很稳。
朱元璋看完,脸上没有喜色。
他把册子往案上一放。
“水提上来了,地却还要动?”
陆长安站在案前,眼底带着困劲,声音倒还清楚。
“父皇,儿臣本来也不想动。”
朱元璋冷冷看着他。
陆长安很识相地改口:“儿臣是真不想动。”
朱标指尖轻轻压住册页,抬眼问:“为何只说两道垄?”
陆长安道:“改多了,错了要重来。”
朱标看着他。
陆长安又补了一句:“重来就得返工。儿臣不喜欢返工。”
朱元璋哼了一声。
“你倒会挑省事的说。”
陆长安很诚恳:“省事有时也能救命。先动两道,成了再说。不成,就只丢两道,别把整片田都陪进去。”
朱标低头,在册边写下“两垄验法”四字。
常宝成站在门侧,眼皮轻轻一跳。
他今日跟着过来,本意是替东宫传几件收口文书,顺便听听皇庄这边如何回报。可听到朱标落笔,他忽然觉得眼前这片泥地和东宫那几册旧簿撞到了一处。
宫里旧路说旧例。
庄上旧法也说旧例。
宫里借旧名头藏刀。
田里拿老垄口遮丑。
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东西,熟到活人站在里面,反倒最不敢碰。
朱元璋看向朱标:“你怎么看?”
朱标道:“只准动两道。旧垄留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