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手忽然停住。
“老常。”
常宝成连忙上前半步:“老奴在。”
“这名字你熟不熟。”
常宝成顺着他手指望过去,神色顿了一下。
“冯寿?”
“熟吗。”
“熟。”常宝成嗓子微干,“东角门外听差的老宦,腿有点瘸,夜里认路很准。”
陆长安抬眼看他:“人呢。”
常宝成喉结滚了滚:“两年前冬里就没了。那会儿还是老奴收的腰牌,记得清楚。”
陆长安轻轻“哦”了一声,把那一页往前一推。
“那这就有意思了。”
那页记得很细。
去岁七月,东角门外旧灯补二,添油一回,领用记在冯寿名下。下头还有一笔子时后补灯,去向写得更细,连旧交接台边角都带着。时辰有,灯数有,签押也有,规矩齐全。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人两年前就该没了。
侧书房里静了一下。
常宝成脸色一下白了。
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许是……旧名没来得及改净。”
陆长安又往前翻了一页,翻得很慢。
“挂一年,能说没改净。”
再翻一页。
“挂到前年,也还能往旧习惯上赖。”
再翻。
“三年前还挂着,那就别往手滑上推了。”
他抬起头,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叫账上养鬼。”
冯寿这名字,就像一根钉子,钉死在那几页上。
三年前有,前年有,去岁还有。
东角门外那一段,凡是夜里补灯、添油、换芯、交接不清的地方,十有七八都能从这名字底下摸出痕来。墨色有深有浅,签押有轻有重,有些像原记,有些一看就是后补。可不管怎么补,这个死人都稳稳当当地活在账上。
陆长安用指节敲了敲封皮。
“这活做得真细。人没了,差还活着。差活着,灯就有人领。灯还亮着,那条路就断不了。”
朱元璋看着那几页,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往前后都翻。”
“正有此意。”
陆长安把夜岗差簿也拖过来,对着年号和时辰往下顶。
这一顶,第二层东西立刻露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