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安闻着那股味,就烦。
这种味,他最熟。
一堆人都说规矩齐全,一堆纸都写得漂漂亮亮,最后真出事了,锅在表上绕三圈,谁都能装自己只是顺手签了个名。
越是这种地方,越能养脏东西。
他伸手拍了拍最上头那本领灯簿,灰扑起来一点。
“这东西最会装干净。”陆长安看着那几本簿子,语气懒散,眼底却冷,“外头一层皮抹得比佛前供桌都亮,翻开全是‘照旧’‘顺手’‘代领’。真要这么顺,再过几年,东宫夜里窜过去一只猫,都能在簿上挂个差名领灯。”
朱元璋冷冷扫了他一眼:“你嘴倒不闲。”
“嘴闲,命才不至于先断。”陆长安道,“不然儿臣这会儿已经想把这几本东西扔火盆里,看它们会不会自己爬出来喊冤。”
朱标已经在案边坐下,袖口收得很净,提笔时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从哪本起?”他问。
陆长安伸手,先把领灯簿拖了出来。
“先看灯。”
他把簿子翻开,纸页“哗”地一声响,屋里的几个人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第一页没什么,第二页还是日常领放。到后头,字开始杂了,有正记,有旁注,有后补的小字,有朱笔圈改过的旧痕。
陆长安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东角门外那路灯位时,手指停住了。
“这盏偏灯,常年谁领?”
常宝成忙上前半步,低头看了一眼:“照旧规,是夜里东角门一线轮值的小火者兼领。”
“兼领。”陆长安把这两个字慢慢念了一遍,又去翻后面的页,“兼领就容易出事。谁都说顺手,谁都说顺路,真到了追责时,谁都能往后缩半步。今天兼一笔,明天代一回,后天再补一句照旧,锅就谁都有份,差却谁都说不是自己的。”
常宝成喉头动了动,没接话。
朱元璋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熟这规矩。”
常宝成立刻跪下:“奴婢熟。”
“那你就给朕睁大眼看。今夜这簿里哪一个字沾了东宫旧规矩的皮,你先认出来。”
“是。”
陆长安没让他继续往下请罪,手指顺着那页往后滑,又拖过夜岗差簿,比着日期对了一遍。
同一段日子,东角门、夹道、耳房三处夜差,看着各有各的名,可每到换灯、风大、雨夜、临时补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