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临时赶工的钩子,开口处只求能挂,多半磨得粗,吃绳狠,也伤绳快。可这枚钩口却收得极细,像最后往里轻轻带过一道,留出个极浅的回势。挂的时候顺,拆的时候也快。
他又拿起第二枚、第三枚。
三枚钩口,收势都差不多。
不是巧。
是手上有旧路。
陆长安把钩并着排在案上,又抓过一截拆下来的旧挂绳。绳子比宫里常用的略细,表面磨毛不重,绳头却偏硬。他捏着绳头往下一抖,绳扣自然松开半寸,再一提手,扣头又自己收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两眼,忽然笑了一声。
笑意不大,听着却让人后背发凉。
“真会省事。”
朱标抬眼:“看出什么了?”
“平常挂绳求稳,扣头多半压死,拆一回得费两下劲。”陆长安提着那绳,语气平平,“这根不一样。反压两圈,绳骨藏得深,挂着不松,真要拆的时候,一拧一抖就开。谁夜里摸惯了这种东西,手都不用停。”
他说着,又拿起那片从旧灯上拆下来的薄罩边,对着廊下新灯照了一下。
那束光从边上压过去,果然比别处更直,散得更慢。
陆长安把薄片放回去,眼里那点困意退了半层。
“灯钩给人省手,挂绳给人省时,罩边给人省错。昨夜那条路,收拾得够周全。”
常宝成喉头狠狠滚了一下。
朱元璋眼底那点火越压越沉。
陆长安没停,又去拆那几段压芯残料。
灯芯残段裹着旧蜡和灰,看上去毫不起眼。他指甲刮掉一层表皮,低头闻了闻,先是烛油味,再往里,却有一丝极浅的冷气贴了上来。
不是那种香的招摇的香。
是压得很浅,藏在芯里的冷香。
闻的时候几乎闻不见,点起来却能把灯油本来的燥气压下一层。火头稳,光边也整。
昨夜那条路,靠的就是这个整。影不能乱,亮不能抖,廊下几处转折更不能忽明忽暗。只要光边一散,哪怕手再熟,步子也会偏半分。
陆长安把残芯放回去,抬眼看向陈福。
“奉天底档里,内官监旧作坊分字号的时候,哪一号做过偏灯、走廊吊物、夜值换挂这些活?”
陈福答得极快:“旧档有记,乙字号曾见过偏灯、走廊吊灯、夜值换挂、小配件、压芯香料。”
常宝成肩膀轻轻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