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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盏抬进院中,灯杆落地,铁钩咬梁,绳扣收紧。老匠缩着脖子上前调高低,两个小太监扶灯罩,别库的人提着净油壶跟在旁边,半步不敢乱。石通领着东宫卫压在四周,蒋瓛站在两侧,手按刀鞘,一双眼冷得像冰刃。
    旧灯封匣就在他们身后摆着。
    没人敢碰。
    常宝成站在稍后的位置,看着一盏盏旧灯位被抬开、被换掉,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在东宫熬了一辈子,哪一段廊下入夜会多留一截黑,哪一道门前的灯总压低一些,哪根柱后到了几更最暗,他熟得都不怎么去想。可今夜,新灯一上,那些旧熟忽然全变了味。
    平日拿来走路的东西,一转眼成了验人的尺。
    常宝成喉头发紧,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陆长安已经下了石阶。
    他沿着院中慢慢走了一圈,走得不快,目光却一处不漏。
    东角门前那盏,他抬手点了点。
    “高半寸。”
    老匠忙应声去调。
    “廊下第二盏,往外挪一尺。”
    “是。”
    “门内侧这盏给我照实,不许留低影。”
    陈福记得飞快,朱标提笔把灯位变化一笔一笔落下,字锋平稳,笔力发冷。
    陆长安又点了两处,把图上最要命的几条影缝一寸寸抹平。东角门前原先最好借的一段暗处被新灯咬住了,夹道边那条能贴墙掠过去的余影也补掉了,门内侧那一块则被照得分毫毕现。
    昨夜图上,那点低位亮斑已经钉出过一层问题。
    今夜陆长安索性把那一圈该藏人的阴处一并抹平。
    灯位一抬,光直直落下,连砖缝里的灰都照得清。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眼,点头。
    “押人。”
    蒋瓛一摆手。
    很快,昨夜值夜、传灯、引路、听差、守门,还有图上先咬出过名字的那批人,全被押进了院中。里头有老内侍,也有小太监,有传灯宫人,也有门下听差,男男女女跪成两列,衣角铺在冷砖上,像被按在案板上的一片灰影。
    朱元璋没说话。
    他就坐在那里,看灯,看人,看谁脸上先变,看谁骨头先乱。
    奉天压案压到这一步,谁都知道,这已经不是昨夜一场血能收住的夜。旧灯封着,新灯试挂,活口分押,皇帝亲自坐在东宫里过筛,谁在这种时候多喘一口气,都是错。
    朱标合上簿册,淡淡开口。
    “抬头。”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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