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侧书房里更静。
剩下那几个内侍、守灯小监,连抬眼的勇气都没了。有一个下巴抵在衣领上,嘴唇翻动着,像在默念什么;另一个的手指死死绞住腰牌的绳子,绳子都绞出了一道白痕。
这回连常宝成都不敢再把"旧例"二字挂嘴边了。
朱标看着案上那张图,开口道:"父皇,如今能定三件事。其一,昨夜那条线靠灯影喂熟,非一夜之功。其二,东角门半开交接是旧手路,至少养了数年。其三,沾过这条路的人,不必动刑,一见图就会自乱。“
三句话,三刀。
朱元璋"嗯"了一声,眼神却还压在图上。
陆长安接口:”还差一刀。"
"哪一刀?“
陆长安抬手,把今夜封存的旧灯位一点点圈起来,又在旁边空白处,重新画了几处新点位。
”旧灯全按旧手路挂,走熟的人当然不慌。要真想让图变刀,明日得试挂新灯。"他打了个呵欠,眼里却没半点睡意,"位置不必乱得没章法,只要把这几处死影掐掉,把耳房门边的塌口补上,再把东角门那头的低照改高。"
朱标看向那几处新点位:"新灯一挂,习惯先露。"
"对。"陆长安点头,"图上先把他逼出来,灯下再让他自己现形。谁先看哪盏灯,谁走到哪一步会顿,谁明明嘴上说没来过,眼却先往老位上找,全都跑不了。"
他说到这儿,顺势把案上的图往前一推,抬眼看朱元璋,一脸快被自己气笑的困相:"义父,臣方才就想少审两个人好早点找墙靠一会儿。结果这会儿算下来,明日谁先进、谁后进、谁看灯、谁看脚,臣都得替您先排好。臣这哪是偷懒,臣这是亲手替您把明天那一桌子人都摆进席里。“
朱元璋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一声,笑意极薄,火气却更重:”你这脑子,整日只想着偷懒,偏偏最会替朕省力。"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案前,伸手把陆长安那张图拿起来,对着灯火看。灯光从纸背透上来,墨线一根一根像活过来的筋。他看完,把图轻轻放回案上,压在那方早就备好的洪武印玺旁边。
“从今夜起,东宫的灯,不照旧例,只照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拔高半分,却像有人把一整座奉天殿的梁柱,一根一根压进这间侧书房里。常宝成背脊狠狠一颤,低头领命,额头抵着袖口。
朱标提笔,将最后一句记下。笔锋压下去的时候,稳得没有一丝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