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保成在旁边听得肝胆俱裂,脸色惨变,失声惊呼:
“卯初?卯初之时,天还没亮透,门禁森严到了极处!除了宫里那几位最贵重的主子,谁还能在那个时辰进东宫御前问安?”
他话一出口,自己先僵住了。
因为这句话本身,已将答案的范围,生生缩到了最可怕的那一小撮人里!
这不再是单纯的暗桩潜伏,也不再是几个司药、司灯、掌记女史勾结做局。
这意味着,真正的幕后之人,身份极可能高到可以在黎明前名正言顺叩开东宫大门,可以在最敏感、最戒备森严的时辰,以最体面的方式走进太子的病榻之前!
想到这里,常保成只觉脑子里轰然一响,后背一层层往外冒冷汗。
东宫今夜见血,外头禁军已封,里头暗线已挖出三层。
可真正最可怕的一刀,竟不在夜里。
它在天亮后。
在最光明、最讲规矩、最无人敢生疑的时候。
那才是真正的连环杀局!
许掌记像被常保成这声惊呼猛地惊醒,想把惊恐的眼神收回去,却已经晚了。
朱标盯着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声音极轻,却像判了天命死刑:
“你若真为她好,此刻就该想明白。你不招,孤照样会大开东宫的门,等着她来送死。”
许掌记的肩膀,像被抽去了最后一根骨头,一点、一点地,彻底塌了下去。
半晌。
她终于绝望地闭上眼,从咬碎的齿缝里,极其微弱地挤出了一个字。
“有……”
那声音轻得像风里飘散的一缕纸灰。
可在这死寂的耳房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常保成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双腿一软,彻底跪瘫在榻边。
朱标眼底最后一点活人的温度,也随之彻底冻结成寒冰。
陆长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烂泥般的许掌记,声音犹如宣判。
“殿下,不用再逼她了。”
他慢慢站起身,将那本沾血的杀人册收入怀中,右手缓缓搭上了腰间的绣春刀柄。拇指一挑,刀格发出一声极其清脆、冷厉的金属摩擦声。
随后,他抬头看向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空。
夜色已经开始发虚,高耸的宫墙尽头,隐约渗出黎明前最冷、最压抑的一线死白。
“卯初,大门一开。”
陆长安握紧了刀柄,眼底的杀意比这破晓前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