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安一下被堵住了。
因为她说得一点没错。
他这些天嘴里劝朱标“别熬”,结果自己先把自己熬成了一副快要散架的样子。
想了想,他只能干笑一声。
“儿臣命硬。”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命硬。”
“你是嘴硬。”
旁边立着的女官连头都低了一下,显然是在忍笑。
陆长安顿时更尴尬了。
这位娘娘眼光是真毒,一眼就把他的底子看穿了。
马皇后没继续在这上头磨他,转而问道:
“昨夜东宫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说说看,现在查到哪一步了。”
陆长安立刻打起精神,将春和库、旧签房、周公公、福顺、三个月前的留底、清汤冲方、药膳线异常这些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说得尽量简明。
马皇后从头听到尾,一次都没打断。
等他说完,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东宫这条线,最麻烦的是什么?”
陆长安本来想说“人多、手杂、锅乱飞”,可抬眼看了看她,还是把这句咽了回去。
他认真想了想,低声道:
“不是脏手。”
“是老油条。”
马皇后眼底终于动了一下。
“说说。”
陆长安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稳。
“真敢亲自动药、动汤、改单子的人,其实不多。可最麻烦的,从来不是这种人。”
“最麻烦的是那种心里明明有鬼,嘴上却永远在说‘别闹大’‘照旧例’‘先压一压’的人。”
“他们未必下场做脏事,可他们会装没看见,会替脏事找体面话,会把该翻出来的东西先按住,想着拖一拖、捂一捂,事情就过去了。”
“第一次有人敢伸手,是因为有人替他挡了一层。”“第二次还敢伸手,是因为第一次真让他混过去了。”“到了第三次,就成规矩了。”
殿里一下安静下来。
陆长安知道,这话说得不轻。
因为他骂的已经不是某一个人,而是宫里很多年攒下来的那股风气。
坏事最怕的,从来不是有人坏。
是有人明知道坏,还觉得“算了,先别闹大”。
这么捂下去,坏就不再是偶尔。会慢慢长成旧例。
半晌,马皇后轻轻点头。
“这话,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