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点说,不是身体被拎。
是魂被拎。
他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坐在洪武皇帝对面看账本”的恍惚状态里。
武英殿里摆了三摞账册。
户部的。
转运司的。
还有内库调拨的。
每一本都厚得能砸死人。
陆长安看着那堆东西,眼前一阵阵发黑。
上辈子他就是死在表格、流程、对账和汇报里的。
这辈子老天换了个皮,还是不肯放过他。
朱元璋坐在上首,冷眼看他。
“怎么,不会了?”
陆长安硬着头皮道:
“会是会。”
“就是儿臣一看到账本,容易想吐。”
朱元璋冷笑。
“你还挑上了?”
“不敢。”陆长安立刻低头,“儿臣只是回忆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往事。”
“少废话,查。”
一个“查”字落下来,武英殿里连空气都紧了。
陆长安认命地坐下,翻开账册。
他本来还想磨洋工,拖一拖,能少干点就少干点。
可谁知这账一翻,他职业病真上来了。
数字一旦入眼,很多问题就藏不住了。
路损三成。
杂耗二成。
沿途补仓一成。
最后真正入库的,竟只剩一半多点。
陆长安看得直皱眉。
“大明转粮,是拿麻袋往地上一路洒着走吗?”
旁边几个户部官员脸色都不大好看。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道:
“陆公子不知其中艰难,江路漫长,损耗本就难免——”
“难免个屁。”陆长安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那官员脸都绿了。
朱元璋却没说话,显然是让他继续。
陆长安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条问:
“这笔,谁批的?”
官员道:“是依例核销。”
“例从哪来?”
“……前朝旧例。”
“那你们挺会挑。”陆长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前朝能亡,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官员被噎得脸色涨红,却偏偏不敢回嘴。
朱元璋坐在上头,眼神越来越深。
陆长安索性放开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