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急,却沉。
一路从甬道那头走来,周围的动静一下就没了。
陆长安抬头,心里咯噔一下。
那道灰袍身影,果然又来了。
还是白天那个老头。
只不过此时此刻,诏狱阴冷的灯火打在他脸上,让他那张本就威沉的面孔看起来更吓人了几分。
陆长安下意识站了起来。
老头走到牢门前,冷眼看着他。
“你倒坐得住。”
陆长安嘴角一抽。
“都这样了,坐不住也得坐。”
老头冷笑一声。
“白日里,你说给皇帝做事,是把脑袋寄存在衙门?”
陆长安眼前一黑。
完了。
这是真来算账了。
“老爷子……不是,贵人,我那都是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灰袍老者目光一沉,“朕看你说得挺顺。”
一个“朕”字落下来,陆长安腿都软了。
他猜到了。
可真听见,还是脑子发麻。
陆长安“扑通”一声跪下去,动作快得像本能。
“草民陆长安,叩见陛下!”
牢门外几个随从眼角都是一跳。
朱元璋垂眼看着他,神色喜怒难辨。
“现在知道怕了?”
陆长安老老实实点头。
“知道。”
“晚了。”
朱元璋这话一出口,旁边气氛顿时更冷。
陆长安心口一紧,脑子却转得飞快。
这时候求饶没用,喊冤也没用。
这位洪武皇帝不是那种你掉两滴眼泪就会心软的人。
他索性一咬牙,抬起头说道:
“陛下,草民白天说的话,确实犯忌讳。”
“但草民有一句是真心话。”
“草民不是不敬陛下,草民只是……太怕死了。”
朱元璋看着他:“怕死,你还敢胡说?”
“就是因为怕死,才不敢去做那些容易掉脑袋的事。”陆长安越说越顺,“草民没读过多少书,也没什么大志向,就想活久一点,最好还能少干点活。”
“人活一世,吃饱、睡暖、别无缘无故被人砍,这就够了。”
“草民卖躺椅,也是因为觉得大家都太累了。”
“命都快磨没了,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