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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在卖糖炒栗子,热气从锅里腾起来被晚风吹散。
    陆行舟想起有一年冬天沈昭宁说想吃糖炒栗子,他路过朱雀街时顺手买了一包带回去。沈昭宁把栗子剥好,大半都给了他。
    沈昭宁自己只吃了两颗,两颗。陆行舟把最好的栗子留给自己,连替沈昭宁剥一颗都没有过。
    陆行舟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忽然觉得站在这里的自己无比恶心。不是后悔,不是内疚,是恶心。恶心自己用了这么多年才看清那些明摆在眼前的事,恶心自己在每一次可以伸手的时候都选择了缩回去。
    陆行舟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顾全大局,实际上不过是在帮别人踩着沈昭宁往上爬,自己则是冷眼旁观。他从来不是无辜的旁观者,他就是那些人手里的刀,是帮凶。
    陆行舟松开缰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仍在渗血的虎口,裂开的皮肉边缘已经凝了一圈深色的血痂,而陆行舟的手已经不抖了。疼痛还在,但恐惧没有了。陆行舟怕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不过是看清自己。
    陆行舟在街口站了很久,久到卖栗子的老妇收了摊,久到巡夜更夫的梆子敲过了二更。
    街灯一盏一盏地灭了,陆行舟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一处陌生的巷口,前面几步远就是裴府的院墙。
    陆行舟停住了脚步,没有再往前走的力气。墙里面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半个人影,大约是沈昭宁在重新整理那些封签。
    陆行舟站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仰头望着窗纸上那一小方模糊的光,想敲门,又不敢。
    该说的对不起早已在心里说过无数次,可是迟来太久的醒悟和真正的承担之间隔的是两辈子的人生,陆行舟没有脸面再求沈昭宁什么了。
    陆行舟把裂了口的拳头慢慢攥紧,转过身,走回了客栈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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