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的耳膜嗡嗡作响,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得她喉咙发堵,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在高烧中卸掉了所有的分寸、距离、保护色。
沈昭宁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手巾已经凉透了,握在手里像一块冰。她做了个深呼吸,把手巾重新放进盆里浸了温水,拧干,替他轻轻擦去额角新沁出的汗。
天快亮时裴砚的烧终于退了。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心舒展开,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沈昭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假寐,手里还攥着那块手巾。
裴砚悠悠睁开眼。转头看见沈昭宁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憔悴,眼睑下方泛起一圈淡淡的青灰,显然一夜没睡。裴砚看了沈昭宁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恢复了七八分。
“你守了一夜?”
沈昭宁睁开眼,没有回答裴砚的问题。沈昭宁站起来把水盆挪到架子上,把药膏和药布收进医药箱里,然后走到榻前伸手探他额头。烧退了,额角也不烫了。沈昭宁点了点头,语气公事公办得像在报公文。“烧退了。粥还在灶上温着,我让人端进来。”
裴砚看着沈昭宁,忽然又恢复了他那副懒洋洋的散漫,靠在引枕上似笑非笑地说:“沈大小姐亲自守着,我这一箭也算没白挨。换药布的时候手抖了吧?”
沈昭宁低头看着裴砚。裴砚嘴角还是挂着那抹欠揍的笑,脸色还是白的,额角的擦伤还是红的,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裴砚这副样子还想着逗她。她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随即被她用力压了回去。
“粥在桌上,自己喝。”沈昭宁把粥碗搁在榻边,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时沈昭宁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以后不用挡。”
“你管我。”裴砚在后面慢悠悠地说。
沈昭宁推开书房的门,晨光从院子里铺进来照在她脸上。沈昭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心里那块从重生以来就一直冻着的坚冰,在这个漫长而悬而未决的长夜里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有什么东西从那条缝里渗了进来,温热的,滚烫的,像裴砚喊她名字时那个语气。
沈昭宁没有回头,可她的脚步慢了。因为从这一刻起,沈昭宁再不可能把他当成“合作对象”那样疏离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