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挡的。”沈昭宁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裴砚睁开眼看她。
“我没想到——”沈昭宁没有说下去。我没想到你会挡。我没想到你出事我会怕。我没想到你把我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重。太多没想到堵在喉咙里,沈昭宁最终只是说了后半句:“这些**是冲我来的,你大可不必……”
“我知道。”裴砚把目光移开,落在车窗外一晃一晃的枯枝上,“但他们不是第一次拿刀堵你。上次在裴府外头我晚了一步,怕你出事。这次箭都射到你车门上了,别说废话了,还手也挺累的。”
裴砚说得轻巧无比,可沈昭宁听出了那层轻巧底下藏的东西。不是合作,不是联盟,甚至不是从前那些裴砚拿来当掩护的试探和退让。裴砚就是怕沈昭宁出事,在第二支箭射过来的时候,裴砚身体的本能先于脑子做出了判断。
沈昭宁第一次遇到这个人时,觉得他是一把藏在扇子底下的刀,虽然锋锐,却永远裹在寒暄和打趣之中。现在沈昭宁发现这把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己脱了鞘,替她挡在最危险的地方了。
马车停在裴府侧门外。管事已经提前派人回府通知了大夫,两个护卫扶着裴砚下车往他的书房走,被子都铺好了,医药箱全部打开。
沈昭宁跟在后面走到书房门口,站在廊下没有进去。夜风把沈昭宁袖子上的血吹干了,硬硬的,像铁锈。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已经干涸的血迹,站着没有去洗。
“夫人?”春鸢小声叫了沈昭宁一句。
沈昭宁回过神来,把短刀插回暗袋,说:“今晚我不睡书房了。让大夫把他的伤口全部重新处理一遍,箭伤如果发炎就立刻用清创的药,别让他再乱动。”
春鸢福身去了。沈昭宁站在廊下听着里面大夫跟裴砚嘀咕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
沈昭宁的手垂在袖口边上,握刀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沈昭宁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某种陌生的情绪正在身体里剧烈发作,让她握不紧刀。
沈昭宁不是第一次被人护着,但这么大的风险、这么不计代价的挡箭,本能地挡了是第一次。
沈昭宁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棵大槐树,半晌没有动。
原来裴砚出事,她是真的会怕。这个认知像一根针,扎在沈昭宁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不深,却拔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