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鸢在老松树底下已经哭得双肩发抖,捂着嘴不敢出声。远处山坡下,裴砚依然站在马车旁边,只是远远望着沈昭宁的背影。
沈昭宁在碑前跪了很久,久到供香燃尽最后一截香灰无声地落在青石上。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碑座上闭着眼睛,没有再说话。山风从坡上吹过来,拂过沈昭宁额前的碎发,像一只手,很轻,很短。
两世了。上一世她被一碗被换走的保命药拖死在侯府榻上,死之前脑子里闪过的最后念头是对自己的怨恨,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连母亲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果前世她还有一点力气,如果她没有被那碗药拖垮,如果她能走出侯府哪怕一天,她是不是也能走到这里?这个问题沈昭宁永远没法回答。但她知道,母亲没有怪她。那个在咽气之前对春鸢说“让阿宁别碰我的东西”的人,从来没有指望过女儿替她翻案。她只希望女儿平安。
“我平安了。”沈昭宁抬起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我现在有人护着,你不用怕。”
裴砚站在山坡下,望着墓园方向,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沈昭宁跪在碑前的身影小小一点,却像一根钉进石头里的楔子,纹丝不动。
沈昭宁按在墓碑上的手最后施了施力,像是把这个温度通过青石传到了土里。然后她站起来把证据收回木匣中。收到母亲那封信时,她的手指在“蘅”字上停了片刻。沈昭宁把信纸折好放回匣中,合上盖子,站起来。
“娘,我走了。”沈昭宁对着墓碑轻声说,“下次来,我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沈昭宁转身往山坡下走去。春鸢从老松树下站起来抹了把眼泪快步跟上。远处裴砚从马车旁直起身来,没有问沈昭宁说了什么,只是掀开车帘。沈昭宁走到裴砚面前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驶进山道,沈昭宁从车窗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墓碑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后隐没在松柏林中。
沈昭宁回过头把铁皮匣抱紧了些,觉得这座坟压在她心头两辈子的分量终于轻了一点点。不是卸掉了,是从她一个人的肩上分了出去,分给了这些铁证,分给了愿意替她说话的人证,分给了站在山坡下等了她那么久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