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法当年能用的人不多,必须亲眼盯过水线的人才会知道哪些数目对不上,也必须有胆子把对不上的数目记下来,因为一旦被上头发现就是掉脑袋的事。
整个南境转运线上能用这种标记记账的,除了他和韩彻,只有一个教他们用这手法的:老军需。老军需在军饷案发前就死了,病死的,现在想想未必是病死。
沈昭宁指着簿册上的淡墨笔迹问:“这些呢?”
姜武仔细看了看,点头说:“一样的手法。沈夫人用的也是缺笔字和圈点,但她不是军中出来的,有些地方写得不够利落,可标记的位置全对。这说明有人教过她,应该是韩核签。韩核签把暗账交给她的时候,一定也把怎么看标记、怎么做标记的方法一并告诉了她。”
沈昭宁从铁皮匣里取出水神庙地窖里找到的转运单,翻到记载数目与实际不符的位置,连同对应的那份布满了暗记的暗账,推到姜武面前。姜武弯下腰,目光在两张纸之间来回对了三遍,然后弯起嘴角,发出一声类似于叹息的、极其复杂的笑。
“韩核签还是这么记账。前面记的是实数,后面被抹掉的那几页,应该就是戚家要他改的假账。他把真的留了一份,假的那份交上去归档。”
姜武把手掌按在暗账上,粗糙的掌心盖住了半页纸。“沈夫人拿着这些东西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跑过一次了。我躲在渡口后面的旧船仓里不敢出来,是韩核签托人给我递话,说沈夫人要见我,让我把她问的事如实告诉她。”
沈昭宁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问我第三关到第四关之间,军饷船的水线差了多少。”姜武说,“我跟过很多趟水运,船吃水多少石我能一眼看出来。她一到鹿鸣渡来找我,拿出这簿册,问的都是最直接的问题:第三关接应的码头停的是官船还是私船,船身涂的编号是旧的还是新的,押运的领头人姓什么、操什么口音。她问完之后我把这些问题如实回答,她听完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和账上对上了’,然后就走了。”
沈昭宁的手心凉透了。母亲到鹿鸣渡去找姜武时,已经不是在搜集线索。她是在做最后一轮验证,用姜武亲眼所见的水线数据来对照韩彻暗账上的数目,把整条证据链锁死。
“我劝过她。”姜武低下头,声音忽然变得很涩,“我说沈夫人,这些事一旦被上头知道,是要掉脑袋的,您把东西交给我,我想办法递出去。她说不行,说这些东西只有放在她手里才有用,放在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