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的身子骨本来就好?”陆行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是病死的,是被你出银子买药毒死的。”
“那是柳氏自己做的主。”老太君的声音骤然冷下来,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纹丝不动,“我只让她把沈母的药稍微调一调,让她没力气再查那些不该查的东西。我不知道柳氏下手那么重,更不知道她换了马兜铃。柳氏办砸了事,那是她自己蠢,你休要把人命算到我头上。”
陆行舟站在老太君面前,周身都冷透了。
陆行舟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祖母会否认,会辩解,会推卸,可陆行舟没想到祖母会用这种语气,像在讨论一桩不太成功的田产买卖,像在抱怨一个下人办事不力。沈母的死在她嘴里不是一桩命案,只是一个“办砸了的事”。
老太君看着陆行舟,目光里带着一种陆行舟从未见过的轻蔑,“你若是有本事把沈昭宁拢住,何至于此?你若早点把沈昭宁的心收住,让她死心塌地跟着你,让她替侯府办事而不是替她那个死去的娘查什么旧案,侯府这些年能走到这一步?可你是怎么做的?”
陆行舟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忽然发现,在这个屋子里,在这张他从小跪着请安的榻前,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真正看清楚过自己的祖母。
老太君的脸上没有愧疚,没有后悔,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她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因为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侯府,只要是为了侯府,什么脏事都可以被原谅。
老太君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铜钟被敲响之后留下的嗡嗡余音,“你坐在世子这个位置上,就是侯府的世子。你不该为了一个女人来质问自己的祖母,更不该为了沈昭宁去跟裴砚那小子搅在一起把侯府往刀口上推。”
陆行舟站直了身体。心里的寒意从四肢百骸汇拢到胸口,冻成一块又硬又冷的东西。他不再愤怒了,也不觉得悲哀了,只是觉得冷,从里到外的冷。
“我不是来质问你的。”陆行舟把桌上摊着的账簿和便条一张一张收起来放回袖中,动作很慢,“我只是来确认一件事。”
陆行舟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的天光透进来落在他的肩上,衬得他的背影格外清瘦。
“祖母,”他停了一下,“您活了六十多年,有没有哪一天想过,被你当成棋子的那些人,也是会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