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韩彻被埋在哪儿吗?”
“知道。他说韩彻死后被草草埋在了城外义庄后面的乱葬岗,没有墓碑,只有一个木牌,上头的字还是他偷偷刻的。他不敢刻名字,只刻了一个‘韩’字和日子。”
沈昭宁的手指收紧。一个被灭口的小吏,替他收尸的人不敢刻他的名字,替他留证据的人不敢说出全貌。可他还是把东西留下来了,藏在暗处,等着有一天被人翻出来。
“有没有查到他和你母亲之间的联系?”裴砚问。
“还没有。”沈昭宁把桌上那本暗账翻开,指着其中几笔数目较大的银钱往来,“但你看这里。这几笔的日期和韩彻经手军饷转册的时间高度重合。每一笔后面都标注了一个简写的人名,其中有几处写的是‘彻’。我原来以为是人名不完整,现在看,极有可能就是韩彻。”
裴砚拿起暗账对着灯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本暗账记的是银子从军饷线上被挪出来之后,流经了哪些人的手。”他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行,“这一笔是给‘苏’的。这笔是给‘冯’的。这一笔是给‘陆二’的,是陆崇文。你母亲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记下来了。”
“军饷从南境进入转运流程,韩彻在兵部经手核签。他负责核对数目,核对之后在转运单上盖那枚‘验’字铜印。如果数目有出入,他可以核签通过,也可以驳回。这条链上最关键的一个环节,就是核签。”裴砚把暗账合上放在桌面上。
“如果有人想动军饷,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通核签的人。韩彻的位置虽小,但他是那条线上真正掌握第一手数据的关口,转运单上写的是一万石还是九千石,只有他和押运的人在现场能核对。核对完他盖了印,账目就锁定了。”
沈昭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韩彻不是被动卷进去的。他是被收买的。但他留了后手。”
“对。”裴砚的手指在暗账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收了银子,但也把银子的流向抄了下来。你母亲手里这本暗账,很可能就是韩彻自己留的副本。他把副本交给了你母亲,原件藏在了鹿鸣渡。他知道自己迟早会被灭口,所以提前把证据拆开藏了。”
沈昭宁沉默了很久。
窗外起了风,吹得油灯的火焰往一边歪,整个屋子里的影子都在晃。她伸手把灯罩扶正,然后低下头,重新翻开那本暗账,一页页往后看。
韩彻的笔迹她没见过。但这本暗账上的字迹和她母亲在簿册里刻意写淡的小字不是同一种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