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迎上去接过木匣,护卫低声说了句:“兵部存档司刚调出来的,韩彻病亡的原始卷宗,上面有改动痕迹,让他们先别上手,等我拿进去。”
陆行舟的脚步骤然顿住。韩彻,又是这个名字,刚才那管事调的卷宗里也有这个名字。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些东西,沈昭宁的母亲死的那一年,军饷案还没爆出来。他当初以为军饷案是沈家出事后才浮上来的。可现在听这些人的对话,从时间线上看,沈母的死,极有可能不是后宅下药那么简单。她是被人灭口的。
陆行舟终于明白,沈昭宁现在根本不需要他。
陆行舟站在裴府门外的台阶上,灯笼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上的朱漆大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里面有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件事忙碌。而他站在门外,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车夫在外面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世子,回府吗?”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回吧。”
马车往侯府的方向驶去。陆行舟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方才在裴府看到和听到的一切。每一件都在告诉他同样一件事:沈昭宁正在往前走,而他连她的背影都快看不见了。
马车路过朱雀街时陆行舟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街边的铺子已经关了门,只有零星的几盏灯笼还亮着。夜风吹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
马车停在侯府门前,陆行舟下车时踉跄了一下,车夫赶紧扶了他一把。他摆了摆手,自己走上台阶。
侯府的院子里很安静,老太君已经歇下了,二房那边隐约传来几声笑闹,大约又是在打牌喝茶。他二叔明天就要被督察院传讯了,二房的人还有心思打牌。他不知道该觉得讽刺还是该觉得悲哀。
陆行舟回了自己的书房,推开门,书案上堆着几份他之前翻了一半的旧档,关于沈家当年在军饷案中的牵连。他坐下去重新翻开最上面那一份,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手指猛地收紧了。
那上头写着:沈母所留旧产一处,鹿鸣庄,已于癸卯年七月转卖。经手人:侯府账房孙德全。
陆行舟把那页纸抽出来折好收进怀里,然后吹灭了桌上的灯。书房陷入黑暗。他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老槐树的枝条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