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他已经学会不追问了。
我们在游乐园里找了一个避风的角落过夜,是卖可丽饼的小亭子,柜台下面有空间,地面铺了一层发霉的纸板。我把睡袋铺开,小五靠在旁边,神游地看着我,手里翻来覆去地叠着什么东西。超市的小票在指尖翻转,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的某种习惯,既像心跳,又像呼吸。
“明天找个加油站,”我说,“快没油了。”
“嗯。”他把完成的纸星星往半空一抛,再一把握住。
次日中午,我们找到一个还在营业的加油站。后方的便利店玻璃上贴着褪色的促销海报,门口堆着几箱矿泉水和防冻液。我单手拿着油枪,另一只手捶打着腰,最近开长途身上的肌肉很僵硬。小五走进便利店,说要去洗手间。
加完油,我去付钱。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她找零的时候,视线往洗手间的方向飘了一下。
“那位先生……在里面待了很久。”她说。
小五一直戴着帽子,人又高,看起来特别可疑。我对收银员点点头,“我去看看。”
“诶,要进男厕所吗?”
我钻进幽暗的隔间,小五高挑的背影在镜子前,他撑着洗手台,脊骨顶着衣服。
我缓缓靠过去,小心地问:“怎么了?”
“镜子里。”
“嗯?”
“镜子里,我的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闷闷的声音,“……在动。”
我错愕地看向锈迹斑斑的镜子,他也抬起了头。一切正常,轮廓清晰,没有任何异样。
但他说自己亲眼所见整个人的倒影都在动。本以为是镜子脏了,他用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掉。
像是某种东西正在从边缘开始溶解。
我再也无法忍受了,走到外面去,阳光很烈,沥青地面上蒸起一层热浪,远处的车辆在热浪里扭曲成模糊的影子。
这感觉就像眼睁睁看着一朵花凋零。你注视它的花瓣片片脱落,遍历生命流失的全程,却无能为力。而这朵花,本身也清楚这件事。
我上车,握紧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仿佛这么做就能拉回心神,让我专注于当下的目标。自欺欺人。我对自己说。可我必须这么做。
我告诫自己,不要忘记此行的终点是找到五条。必要的牺牲……是无法避免的。这个认知令我十分痛苦,无力感如同婴儿的手去抓篮球,不断滑走。
片刻后小五回来了。
我将油门踩下去,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