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有意思的是房间角落里那个水壶。
五条第一天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当时把手放在壶嘴上,能感觉到热量,却没有湿润的蒸汽。打开壶盖,幽暗的水面轻轻晃动。他把手指伸进去,烫得指尖发红。
过了一天,他又打开看。还是烫的。
趁着收送饭碗的空档,五条在门内侧站着,问:“这是五条老师进来的第几天了?”
守卫意外的老实,想了想,回答道:“大概第四天。”
“那这水烧多久了?”
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辅助监督的制服,袖口有点脏。他向软禁室内看了一眼,角落里蓝色的水壶很显眼。
“一直在烧啊,怎么没沸呢……”
然后,他自己也愣住了。
话从他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带着困惑,像是他之前从未注意过这件事,现在惊觉不对。
“是啊,”五条悟若有所思地说,“怎么没沸呢。”
高层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压榨人,这里大概是某处地下设施,重兵把守。
守卫们的脸色都不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反复检查值班表,尽全力确保五条悟不会突然爆起逃出去。
所有人看起来都很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一天午夜,他猛地睁开眼睛。
沉寂多天的恶魔苏醒了。
咚。咚。咚。在他的左心室里,它呼唤着。敲三下,停一下。节奏规律,如同老式发报机,用最简单的电码反复发送同一个信号。
然后他捕捉到恶魔想要传达的讯息,只有三个字,翻来覆去,在他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被重复。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五条悟把手按在胸口上,隔着皮肤、肌肉和肋骨,心脏在掌中跳动,节奏规整而固执。白发男人冷蓝色的眼睛像两颗寒星在黑暗里发光。
他微微坐起来,像是在看一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宠物。
“怎么了?”五条的嗓音低沉,带着刚醒的沙哑,“想要出来?”
心脏又跳了一下,比刚才更重,像是在回应。
他把手从胸口移开,翻身面朝墙壁。
第二天,五条把壶里的水倒进杯子,举到眼前,透过杯壁仔细观察。
不对劲呢,很不对劲……
这杯热水一直在运动,但又不是液体的自然晃动,而是某种更具备动能的,像一颗被捏在指尖却捏不碎的水银珠,不停地维持着将沸未沸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