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我泄力,塌下肩膀。
“那天,我想去帮你找个靠谱的医生,然后碰到了咒灵。它变成熟人的样子追我,我差点死了。是他救了我。”
“然后?”
我握紧双拳,用疼痛克服懦弱的身体,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灯管的白光在他的虹膜上映出两个很小的光点。
“他说,他是你的学生,在找你。”
“……”
说出来了。
我果然是不擅长保守秘密的人。
他垂下头,白发遮住表情。
我真的很讨厌自己的心情被别人的一举一动搞得忽上忽下,坐过山车一样差点要心脏骤停。可这是多么鲜活又甜蜜的痛苦,我在这种堪称灾难的时刻感到了奇异的,“活着”的滋味。
“我不想告诉你……我怕你走。”
安静,河流的水声从窗外传进来,远处有电车经过的一瞬轰鸣,从桥上,从河面上,从黑夜里碾过去。
他站起来,我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彻底放弃抵抗了。哪怕他现在原地把我碾成灰我也无所谓。
然后,他抬头,脸很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在高烧中。
几乎是一瞬间,那令我压力巨大的重力感消失了,像是爆炸的原子弹画面被倒放,一切都恢复到原初状态。
五条悟缓步走过来,把手虚虚放在我肩膀的伤口上。
“我们说好的,”他声音里有笑意,“你去哪我去哪。忘记了吗?再说,我还没付过房租呢。”
我精神上绷紧的弦彻底松懈,浑身脱力,把头靠在他的小臂上。
过了一会,我不合时宜地开玩笑道:“就是因为你没付房租我才害怕你走。”
他竟然也接上了诡异的脑电波,忽然笑出声。
“那天晚上,我蹲在雨里看你,觉得很好看,想带回家。”
我头晕目眩地站直,鼻子里都是他皮肤上的味道,绷带下的枪伤发炎肿痛。
“乙骨在找你,这意味着你有其他去处,有比这间破出租屋更好的地方,有比我更重要的人。”我的眼前阵阵发黑,绝望涌上心头,“可我一开始把你捡回来,就没打算让你走。”
我想了想,撇开头,“……原谅我吧,我是个自私的烂人。”
电车的轰鸣消失,乡村低矮的房屋连成黑色的长线,在浑浊中演化,如一条黑蛇爬出河水,在家家户户上方穿游而过,悄然潜入夜色。
“喂。”
我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