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到他能看见那团暗色的内部有东西在流动,像是墨汁滴进清水里还没来得及散开的样子。
“然后呢。”它又问了一遍。
他在梦里盘腿坐下,影子就杵在他面前,像一个过于执着的餐厅服务生。
“你能不能换个问题。”他说。
影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然后呢。”
他睁开眼睛。
窗帘缝隙漏进一丝光,在天花板上画出细线。雨停了,外面的水声比昨晚小,变成按摩店里那种隐约的背景音。
五条悟躺着,薄被盖到胸口,呼吸平稳。身体比昨天好一点,肌肉的酸痛从被人打过的程度降到了爬过一座山的程度。
他转过头。
贝鲁睡在房间另一头,被子被她蹬到了腰以下,露出灰色T恤和一条屈起来的腿。她的睡相不太好,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下排牙齿的边缘。黑发散在枕头上,发尾戳到自己的脸颊,大概有点痒,她在睡梦中抬手挠了一下,然后手就搭在脸旁边,微微蜷着,像小孩。
他看到贝鲁嘴角还挂着一道干涸的口水印,忍不住喷笑一声。
目光落在她脸上,焦距却涣散了,落在某个更远的地方。
五条悟发呆,想:所以,他现在是活的还是死的。
这个问题令他十分迷茫。心跳有,呼吸有,胃会饿,伤口会疼,冷了会发抖。这些都是活的证据。但他也曾躺在冷库里,心脏停过,血流停过,大脑在零下的温度里像一块被遗忘在冰箱深处的肉。那些是死的证据。活的和死的证据都有,像两份互相矛盾的证词摆在他面前,等着他判断哪一份是真的。
或者两份都是真的。
那么,中间那片空白又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那团黑不溜秋的怪东西是什么?
也不知道。
假如现在这条命是那玩意儿给他的,就像少年漫里画的签订契约复活吧少年。那么代价是什么?
他的学生们还在吗?
虎杖。伏黑。钉崎。乙骨。真希。熊猫。狗卷。京都校的那些。硝子。伊地知。冥冥。七海……不,七海不在了。他死之前七海就已经不在了,那男人留在涩谷的地铁站。
他闭上眼睛,把金发后辈的面容从眼皮内侧抹掉。
虎杖还活着吗?世界没毁灭的话,那他的弟子一定完成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