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腿都恢复知觉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
是自己的心跳。
很慢,咚——咚——咚。
每次跳动之间隔着漫长的空白,长到他会在那空白里怀疑刚才的一声是不是错觉。
可无论他如何期待这磨人的声音会停止,下一声心跳都如约而至,像是某个非常固执的人在远方敲一面旧鼓。
心跳的声音让他想起了什么。一个梦。在醒来之前做的梦。梦里有声音啰嗦地问他同一句话。只有三个字。问了很多遍。
他不记得那三个字是什么了,声音模糊,仿佛从远古传来。
他把右手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如同一根针从手掌中央刺进去,一直扎进后脑勺。他几乎要笑出来,如果脸上的肌肉还能动的话。
手肘弯曲撑住金属平面,他试着坐起来。
身体离开金属板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是与皮肤粘合太久,分开时像是在扯胶布。
他继续动作,一节一节的抬起脊椎。
终于,他坐起来了。
五条悟低头看看自己。
全身赤裸,胸口贴着几个电极贴片,导线已经被拔掉,只剩贴片还粘在皮肤上。
从腰部被斩断的伤口被黑色针脚细致缝合,绕着身体走了一圈。
缝合线在肚脐上方的位置交汇,打了一个很小的结,线头留出一截,大概两厘米,贴着皮肤。
他盯着这莫名可爱的结几秒钟。
当我是布娃娃?
然后他移开视线,环顾四周。
到处都是白色的瓷砖,没有窗户。
唯一的金属门没有把手,从外面被锁上。
灯光把这里照的像个停尸间——没准就是呢。
空气里是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味道,气温极低,冷得他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五条悟把腿从金属台面挪下来,脚掌触到地面,寒意窜上来。他的腿在发抖,肌肉需要绷得很紧才能撑住身体的重量。
单手撑住墙壁,瓷砖上有他呼气凝结的水珠。
连站立这个动作都让他的身体像是跑了十公里,冷汗从额头、后背以及胸口渗出来,在空气里迅速变凉,带走本就不多的体温。
他朝着那扇金属门走过去。
每一步都需要提前想好,然后腿才会动。
他抬起手,按在门板上推了一下。
门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