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卫衣在他身上变成紧身衣,袖口卡在小臂中间,下摆堪堪盖住肋骨。领口被他的肩膀撑得很开,露出锁骨和一截白色的胸口。
运动裤的情况更糟,裤脚吊在脚踝上方十厘米的位置,松紧腰被拉到最大。
他的头发过了一趟水变成真正的白色,像雪一样。水珠从发尾滴下来,落在卫衣的领口,洇出深灰色的圆点。
脸也干净了,血痕都被洗掉,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日光的白皙匀净。
但我的目光不在他的脸上。
卫衣太短了,他抬手擦头发的时候,下摆往上跑,露出腰侧。
那里有一圈缝合的痕迹。
这具身体仿佛被切成了两半,又被人用针线重新接上。
我盯着那道缝合线。
黑色尼龙材质,微微反光,针脚非常细密,每一针的间距都一模一样。
线从皮肤下面穿过去,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针孔,针孔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没有发炎。
愈合得很好,以这道伤口的严重程度来说,好得不正常。
“看够了吗。”
他用毛巾搓着头发,在我对面盘腿坐下。
我抬起视线,他正看着我,表情很松快,应该是洗热水澡洗爽了。
“这是什么?”我问。
“唔,旧伤。”
“看起来很致命哦。”
他想了想,“快一年了。”
“痊愈得可真快……怎么弄的?”
“一个老东西。”他不屑道。
“老人?”
“算是吧。”
“老人能把你切成两半。”我比划着他的身形。
“他很厉害。”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评价一道菜的调味,“棋差一招,重新来的话,我能赢。”
他伸手把贴在额头上的头发往后拨,手指穿过白发,露出饱满的额头。
我见过很多伤口。枪伤、刀伤、烧伤、撕裂伤。见过人被开膛,被割喉,被炸成碎片。
我也见过这样拦腰斩断的伤口,但没见过它被缝合的样子。
处理这道伤口的人像是在做针线活,每一针都走得稳稳当当,间距相同,力道相同,线的松紧度也相同。
缝到正中间的位置,还打了一个漂亮的结。甚至是那种缝完衣服之后防止脱线的结。
“这个伤很严重吧,缝得很棒。”我称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