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遇看着那双被画得格外漂亮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极轻极快地擦过，像水面上掠过的一粒石子，还没来得及看清涟漪，就已经沉了下去。
他没抓住，便也没有深想，只是点了点头：“画得很好。”
路甜得到了肯定，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云雀，叽叽喳喳地往他耳朵里灌。
“岑叔叔你知道吗，我家里还有好多画，我画了一整个本子！妈妈给我买了三十六色的蜡笔，但是我最喜欢的是这个橙色。你看，这个橙色特别像太阳下山的时候那个颜色，对不对？妈妈说我画画的时候最乖了，因为我生病了嘛，有时候腿会疼，但是画画的时候就不疼了，妈妈说这是因为画画把我的疼偷走了……”
她说话的时候喜欢比划，小小的手指在空中画圈，时不时会碰到岑遇的手臂。
每一次触碰都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岑遇一次都没有躲开。
他安静地坐在那把对他来说过于逼仄的椅子上，听一个三岁多的小女孩滔滔不绝地唠叨。
岑遇回应的其实很少，但始终没有打断她，目光一直落在那些画上。
某种意义上，他倒真像个极具耐心的聆听者。
路甜翻到下一张的时候，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岑遇看到了那张画。
画上有三个人。
这是一家三口的图片。
但男主角似乎和周嘉明并不相像。
岑遇见过周嘉明，对方鼻梁处有颗青痣，画上的男人没有。
男人的线条画得比女人和路甜都要粗重一些，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落笔的。
他很高，穿着深蓝色的衣服，脸上没有笑容，但嘴角微微向上。
路甜显然在那个弧度上反复修改了好几次，蜡笔痕迹叠了好几层，有些地方的纸面都被磨得微微起毛了。
“这是你们一家吗？”岑遇明知故问。
路甜盯着那张画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小脸上那种没心没肺的快乐忽然淡了一些，露出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的安静。
“这是我想的一家。”路甜声音轻了一些，但依然清脆，像一颗珠子落在玻璃桌面上，“这是我梦想里的一家。”
岑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为什么？”
路甜低下头，手指捏着那张画的边缘，拇指反复摩挲着那个男人嘴角的弧度。
小姑娘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