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碧堂中所有人霎时安静下来,他跨过百年间的尘埃走到陆佳元身边,拍了拍那僵硬小孩的肩膀。
“这是司明举的孙子,他自己染过花柳病,身体不健康,在明代那种医疗背景下没几年可活。这时候他还拖着个自闭症的小孩,假的‘陆敬堂’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如果是我...书童能取代一次就能取代第二次。”
“长子与陈四娘没有孩子,干脆让陆佳元成为陆家长孙。”
我一直在看李君仪与陆承尔,“只是这样一来,难免会让二房不满。”
“陆敬堂害怕这件事大白于天下,自己苦心孤诣的经营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不得不答应司明举的请求。《狐嫁郎》是司明举威胁之作,所以演了两次就因为陆敬堂的妥协束之高阁。”
陆士珏揪了一把陆敬堂花白的胡子,笑道,“偏偏有个秦冲衡,与司明举相见恨晚,非得去照晚亭看星星看月亮。于是司明举撕掉了扉页的颠倒歌与《狐嫁郎》真正的结局。”
凄清月色下的照晚亭内。
陆谦拿起了压在秦冲衡身下的那本《狐嫁郎》翻到了最后一页,身侧是稀里糊涂唱着“颠倒歌”的司明举。
“书童从一个伺候主家的仆从成了狐族新的王,司明举的后代在陆敬堂死后也会成为陆家新一任的家主。于利益而言,谁会最不满呢?‘陆佳和’这个不存在的人是二房编造出的,最大的谎言。”
陆士珏在美人靠上坐下,将手放进那冰凉沁骨的池水,对我道,“看。”
我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假山处露出一截水蓝色的麻布衣裙,女子在月色下款款提灯而来。
她未曾像陆令儿那般行礼离去,而是一步一步穿过池塘假山,看也没看拿着《狐嫁郎》的陆谦和醉倒的秦冲衡,从衣袖里抛出了两样东西。
“啪啦”一声,一只鲁班锁浮在了水面上,周边缠绕着一段幼童的发带。
我看见司明举浑浊的双眼立刻睁大了,他挣扎着向半月池里投身而去,像是要抓住他最后的指望。
而女人站在月下,冷眼看着他的衣袍被一截树枝挂住,半张脸尽数没入池塘渐渐地没了声响。
红色的鲤鱼绕着落在水面上的青色衣袖打转,一口一口吞没了那根沾着鱼食的发带。
女人没有靠近照晚亭,而是从身后拿出了一坛酒,尽数倒在了水中让那些红鲤一只接一只向上翻起了肚皮。
“李君仪在陈四娘死亡的那天早上,发现了黛园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