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主任起身走到隔壁,看着秘书关上门,才轻声问:“周杰的履历?”
“是。从入伍到现在,能调到的全部。”小刘顿了顿,“不过从八六年之后全是空白,档案显示是借调,接收单位未注明。”
钟主任没有立刻打开文件夹,看着手里那份清单,想起李安然站在水榭里说得话:“钟主任,请相信我的心至始至终是红色的。”
那时候他的眼神很坦诚,很清澈,全然没有一个历经风霜后应该有的复杂。
纠结了好久,钟主任还是打开了周杰的档案。
第一页是入伍登记表,黑白照片上是一张年轻的脸,端正、普通。军容风纪扣系到最上面一颗,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里有一种那个年代军人特有的、被纪律驯化后的沉静。
周杰的履历非常干净,农村子弟,初中毕业后入伍,因为优秀表现,加入了某部侦察连。然后被选拔进了御林军,两年后退伍。
钟主任见过太多档案,知道真正的干净是什么样子。
真正的干净会有毛边,会有偶然的不规范,会有一些无伤大雅的瑕疵。这份履历被整理得过分平整,像一条反复熨烫过的领带。
他翻到档案最后,那一页只有一行字:“1985年.03 .07 借调。”
接收单位栏空着,任务性质栏空着,归队鉴定栏空着。
钟主任将文件夹合上,闭眼靠在椅背。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是金属在温差下的收缩。他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开始浮现另一个人的脸。
三天前,也是在这间办公室,总装备部科技委副主任周振华坐在他对面,眉头拧成一股绳。
“技术资料我看了三遍。”周振华说,“不是假的。燃烧室涂层配方里添加了稀土铼和钌的比例,和咱们实验室测出来的最佳理论值误差在0.2%以内。这个精度,自己摸索没有十年下不来。”
“你怀疑什么?”
周振华没有立刻回答,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钟主任。
“我不怀疑资料本身。”他说,“我怀疑的是……李安然为什么能拿出来这套资料。”
然后他转过身,眼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主任,AL-41F的核心资料,咱们花了将将近二十年都没摸全。红色镰刀解体时流出来的那些技术碎片,英国人法国人印度人都在抢。可李安然拿出来的这份,是一个完整的、自洽的、可以直接进入工程验证阶段的技术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