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中与世隔绝的黑木一族老宅,庭院寂静,只剩风拂枝叶的轻响。
后院泥土松软,少年黑木佑介弯腰俯身,耐心打理着数月前亲手种下的野菜。他指尖轻柔拨开菜苗旁丛生的杂草,动作缓慢又仔细,长久屈膝下蹲的姿势,本就孱弱的身体早已不堪负荷,气血不断下沉。
他撑着膝盖缓缓起身的刹那,眼前骤然发黑,天旋地转的眩晕席卷而来,指尖微微发颤,扶着身侧土墙伫立良久,混沌的视线才慢慢清晰。
体弱多病,是刻在黑木一族血脉里的宿命。
自降生起,他便承受着与生俱来的体虚。父母也同样受制于血脉顽疾,熬不过年岁,早早撒手离世,偌大古朴的黑木老宅,高墙深院,到头来,只剩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没落至此的黑木一族,早已走向末路。族中族人天生气血亏虚、寿数被血脉桎梏,几乎无人能活过二十岁,大半族人甚至等不到婚配诞下子嗣,便在病痛中凋零。辗转岁月,整片深山黑木宅域,最终存活下来的,仅剩黑木佑介与小花兄妹二人。
“哥哥你看!我像不像公主!”
清脆的童声陡然划破庭院寂静。
黑木佑介抬眸望去,小花盘腿坐在院内老樱花树枝桠上,乌黑柔顺的发丝间,别着几朵素净洁白的落樱,风一吹,花瓣伴着发丝轻轻晃动。
素来眉眼寡淡、周身浸着病态阴郁的黑木佑介,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浅浅弯起唇角,温声提醒树上的女孩:
“小心点,上次从树上摔下来,额头肿了好大一个包,疼了好几日。”
小花立刻不服气地撇起小嘴,身形轻盈起身,毫无顾忌纵身一跃,稳稳落地,分毫未伤。
“上次只是我不小心而已!我现在很厉害的,想下来轻而易举!”
说完,她转头蹦蹦跳跳往前院跑去,追着翩跹飞舞的彩蝶。
黑木佑介望着妹妹无忧无虑的背影,唇角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小花和他截然不同。
黑木一族世代肤白体弱、百病缠身,是刻入骨髓的体质,可唯独小花拥有健康透亮的小麦色肌肤,筋骨强健,体魄远超寻常孩童。从小到大,风寒小病从不上身,就连席卷深山、夺走无数黑木族人性命的烈性时疫,也没能撼动她分毫。
黑木佑介无数次暗自庆幸,暗自奢想,或许小花是异类,她挣脱了黑木一族活不过二十岁的必死宿命,或许她不必承受日日病痛缠身的煎熬,可以走出深山,平安顺遂,长久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