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在道纪身后,一言不发,国师府里没什么人气,成天点着的檀香来来回回地熏。
朝中皆知徐帝爱服丹药,因此道纪此次下山,便是替徐帝炼丹。
他初来乍到,星夜忙碌,正是为了赶上徐帝的寿辰。尚有一炉丹药未出炉,这一回来他便匆匆去了丹房。
丹炉已经熄灭,若没有算错,这最后一炉的丹药总算是完成了。
开了炉,小心翼翼将一只灰黑色小瓶取出,瓶身还留着炉内的余温,没急着打开,道纪只把小瓶放在木桌上放凉。
“半个时辰后,把丹药端来内室,放于桌上。”道纪交代着身旁的郑江。
他先前问过,郑江是徐帝从皇城禁卫里拨来的人,没什么背景。
道纪则沿着蜿蜒长廊去了观星楼。
自从老国师被发现在观星楼仙逝之后,便无人再踏足这不祥之地。
封沉了几月,满是灰尘蛛网,他来了之后上奏催人来清扫,来清扫的侍卫拖拖拉拉,互相推诿,几日过去才勉强打扫完毕。
此楼共有六层,是一座式样独特的亭楼,飞檐翘角,如同昂首的鹤冠。亭内两侧皆有台阶,可盘旋而上,四面通透,顶层才做观星之用。其余几层存了卜算、医药的典籍。
道纪无心翻阅典籍,径直上了顶层。
一张柚木的书桌孤零零地立着,桌上铺满了长宣纸,洋洋洒洒铺了一地,五六个镇纸随意压着。随处可见开了岔的毛笔,砚台的墨也已干涸。
道纪垂目,似有不忍。
被风吹落在各处的宣纸皱起边沿,胡乱堆砌着,收了几张来看,上面字迹潦草,写的是少阳派的周天火候,入门的炼丹技巧。
道纪失落地翻着这些纸张,是他师尊忘尘子的字迹。
凌乱至极的观星楼,令道纪不禁推演忘尘子离开此处时的情态:他本来此处观星,多日未曾离去,也未叫人清扫,忽然有什么事急需他处理,忘尘子便匆匆离去。
今日的天气无风无云。
道纪轻推浑天仪,比他身量还高的浑天仪是纯铜制成,样式精致,转起来亦是流畅,没有太大的噪声。
寻了一处坐定,道纪取来一支尚且看着能用的羊毫笔,纤指轻握,把干枯的笔头润入水中,左右微晃,再观察笔头的分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