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怀渊亦在心中暗唾:敢做不敢当的老东西。
韦仲见赵九衡无动于衷,连忙又道:“你若放了朕,朕当群臣之面起誓,绝不追究。你……你想去哪儿都行,朕派人送你出城。”
赵九衡盯着他,唇角忽而一弯。那笑意极淡,却令韦仲心里发毛。
“你不知情?”
“千真万确!”韦仲就差指天发誓,“都是手下人胆大包天!朕这就严惩他们,给你一个交代!”
“严惩?”赵九衡的声音轻如落雪,却冷得彻骨,“恐怕你第一个要严惩的,便是自己。”
韦仲脸色一变,声音骤然冷了下去:“赵九衡,你以为杀了朕,你能活着走出去?你看看周围,这里里外外,全是朕的人。你一动手,下一刻便会被剁成肉酱。”
“你杀了朕,自己也活不成。何苦呢?”他惯会恩威并施,复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如劝不谙世事的孩童,“孩子,你才十五,如花似玉的年纪……死了,多可惜。”
赵九衡垂着眼,看不清情绪。
韦仲以为她动摇了,心下微松,继续好言相劝。
“你放了朕,方才所言,依然作数。朕还可赐你良田千亩,黄金万两。你出城去,远走高飞,逍遥自在,朕绝不追究。”他的声音又软了下来,“你且思量,这笔买卖,你不亏。
朔怀渊紧张得掌心沁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老鬼是在虚与委蛇,他很想提醒赵九衡,但形势不许,只能在心里大喊:别信他!
赵九衡抬眼,看着韦仲那双浑浊的、自以为是的眼睛。
而后她笑了,如芙蓉乍放。
可韦仲忽然觉得,有何处不对。
“买卖?”她轻声说。“你以为我在跟你讨价还价?”
她眸光一冷,骤然拔高声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韦仲,你可知罪?”
“杀我父兄,辱我姊妹,此其一。”
“窃国篡位,僭号称尊,此其二。”
“入城之日,纵兵屠戮,奸淫掳掠,此其三。”
“降者不杀——是入城的盟约。可那些降了的人,如今在哪儿?”
韦仲的脸色彻底白了。
殿前鸦雀无声,只听得见赵九衡的问罪声,如惊雷般回荡在耳侧。
“我赵九衡,今日代大绥列祖列宗,代那三万枉死的冤魂……”
“取你狗命!”
金簪狠狠刺下,扎进韦仲的脖颈,鲜血霎时喷涌而出,溅在她脸上,手上,嫁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