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观礼不许携带兵器,他们在东华门交了佩刀。
朔天策解下腰间的长刀,递给守门的禁军。那禁军接过,登记在册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陇西朔家的二公子,年仅十八,已是正三品飞卢将军。此人的战绩,在西境无人不知:十六岁初上战场,就敢率八百骑兵夜袭西戎大营,斩首两千,生擒敌将,一战成名。十七岁孤军深入大漠,千里奔袭,五日破三阵,杀敌过万,以至西戎闻“朔”而色变。
有传言其能驱策狼群,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有说他茹毛饮血,生啖敌肉;还有言其曾一夜坑杀五万降兵,血流成河,七日不干。
对上那如鹰如隼的目光,禁军心里一凛,赶紧低头登记,再不敢多看。这位爷身上的杀伐之气,比刀锋还冷,令人不寒而栗。
朔怀渊跟在后头,也交了刀。他往门内张望了一眼,长长的御道通向深处,两旁的宫墙红得刺眼。
内侍领着他们一路穿行,往延英殿去。
宫道两侧积水早已扫净,檐下悬着大红灯笼,廊柱上缠着明黄绸缎,处处皆是新朝气象。
可朔怀渊还是一眼瞥见。
御道左侧那面宫墙,墙根处有一片暗沉沉的痕迹,被新刷的红漆盖了一半,却没盖严实。他多看了两眼,认出那是血迹渗进了砖缝里。再往前走,太极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有几处新补的石料,颜色比旁边浅,如一块块难看的补丁。
朔天策走在他身侧,目不斜视,似是压根没瞧见那些。
不多时,延英殿就到了。
殿前已站满。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反王各据一方,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朔天策带着朔怀渊站到人群中,不动声色扫视全场。
左侧那群穿赤甲的,是河东节度使的人。领头的是他帐下第一猛将周应雄,虎背熊腰,目光如炬。
右首那几个文官模样的人,是淮南王的幕僚。淮南王没来,就只派了这几个文臣。朔天策认出其中一人,是号称“淮南第一辩”的张翀。
再往前,靠近御阶的位置,站着南阳节度使的幺子。
朔天策的目光继续移动。
凤翔节度使没来,来的是他帐下谋士。平卢节度使也没来,来的是他侄子。
………
一圈扫下来,十八路反王里,亲自到场的不过二三个与韦仲交好的节度使。剩下的,不是派了亲信,就是遣了子侄。
他唇角微微一勾。